同一時間,八路軍129師386旅旅部。
陳旅長披著件舊軍大衣,正趴在煤油燈下研究作戰(zhàn)地圖。
圖上密密麻麻標(biāo)注著敵我態(tài)勢,紅藍箭頭犬牙交錯。
警衛(wèi)員小劉端來一碗熱騰騰的小米粥,剛放下,門外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報告!”
偵察連長趙大牛一頭撞進來,帽子都歪了,臉上卻帶著興奮的紅光。
“旅長!有情況!”
陳旅長頭也沒抬,用鉛筆在地圖上畫了個圈:
“慌什么?天塌了?”
“比天塌了還稀奇!”
趙大海喘著粗氣,“萬家鎮(zhèn),萬家鎮(zhèn)被打了!”
鉛筆“啪”一聲掉在圖上。
陳旅長猛地抬起頭:
“什么?哪個部隊干的?”
“獨立團?還是新二團?”
“都不是!”
趙大海搖頭,“我們偵察班在萬家鎮(zhèn)外圍蹲了三天,本來是想摸清偽軍騎兵營的換防規(guī)律。”
“結(jié)果昨天晚上,乖乖,您猜怎么著?”
“少賣關(guān)子!”
“十一點多,鎮(zhèn)子里突然響起槍聲,那槍聲邪門兒,突突突突跟炒豆子似的,根本不是咱部隊的漢陽造,也不是鬼子的三八大蓋。”
趙大海比劃著,“然后就是炮響,迫擊炮,至少四五門。”
“打了不到一個小時,槍聲停了。”
“我們摸到鎮(zhèn)子邊上看,好家伙,滿街都是偽軍尸體,關(guān)帝廟都塌了半邊!”
陳旅長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兩步:
“看清楚是哪支部隊了嗎?多少人?”
“天黑,看不清旗號。”
“但人數(shù)不多,頂多五六十號人,可那火力——”
趙大海咽了口唾沫,“輕機槍少說有七八挺,還有重機槍。”
“撤退的時候我看見他們趕著幾百匹馬,拉了好幾大車東西離開。”
“我看那手筆,好像是李團長做的。”
“李團長?李云龍?”
陳旅長瞬間眼睛放光。
“好小子,不經(jīng)請示,擅自調(diào)動部隊,這小子真是記吃不記打。”
“我非得好好教訓(xùn)教訓(xùn)(敲竹杠)他。”
說完,陳旅長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參謀長皺眉,問道:
“李云龍不是被貶去被服廠了嗎?怎么還能帶兵襲擊萬家鎮(zhèn)?”
陳旅長臉上笑容瞬間凝固,“是啊,這小子怎么還沒有去被服廠報到?”
“真是混球,現(xiàn)在敢違抗命令了是吧?”
“去,給新一團打電話!”
陳旅長一拍桌子,“問問李云龍那小子在干什么!”
......
電話很快接通。
新一團團部,政委田文鏡正在憂慮著團里面的情況。
自從李云龍走后,新一團好像被抽走了精氣神,所有人都是無精打采。
田文鏡也不敢上報,生怕上級責(zé)問,抱著僥幸心理,等著李云龍自動服軟回來。
可他沒等到李云龍,卻等來了一陣急促的電話聲。
電話剛一接起,就響起了陳旅長那調(diào)侃的聲音。
“李云龍,我恭喜你發(fā)財了啊!”
田文鏡一聽聲音,立刻站直了:“旅長!”
“我是田文鏡。”
“田文鏡?”
陳旅長語氣疑惑,不過很快恢復(fù)正常,詢問道:
“你們團最近有什么行動?”
“行動?沒有啊,按旅部命令休整,開展政治學(xué)習(xí)........”
“少跟我打馬虎眼!”
陳旅長聲音一沉,“萬家鎮(zhèn)是不是你們打的?”
“萬家鎮(zhèn)?”
田文鏡一愣,“什么萬家鎮(zhèn)?我們團這幾天根本沒出動啊!”
陳旅長冷笑:“田文鏡,跟我耍心眼是不是?”
“五六十人,裝備精良,一夜之間端了偽軍一個騎兵營,繳獲幾百匹馬,除了你新一團,這附近還有哪支部隊有這個戰(zhàn)斗力?”
“真不是我們!”
田文鏡急了,“旅長,我以人格保證,新一團全體指戰(zhàn)員這幾天都在駐地,一步都沒離開!”
“要不您問問孔團長?”
陳旅長聽出田文鏡不像撒謊,心里更疑惑了:
“那李云龍呢?讓他接電話。”
電話那頭突然沉默。
“田文鏡?”
“........旅長,”
田文鏡聲音發(fā)虛,“李團長........他不在。”
“去哪兒了?”
“他........他........”
田文鏡額頭上冒出汗,“他違反紀律,殺俘虜,被處分,調(diào)去被服廠當(dāng)廠長了,命令是三天前下的........”
“我知道!但是他為什么沒在被服廠,反而跑去了萬家鎮(zhèn)?”
陳旅長徹底怒了,喝問道:
“你們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
“李云龍他........他沒去。”
田文鏡的聲音更小了,“命令下來的當(dāng)天晚上,他就........就離開了部隊。”
“說是........說是要上山當(dāng)山大王,自己打鬼子去........”
“什么?”
陳旅長聲音陡然拔高,語氣里充滿著怒火!
電話那頭的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陳旅長心上。
他握著話筒的手微微發(fā)抖。
“田文鏡,”
陳旅長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你再說一遍。李云龍,干什么去了?”
“他……他說要上山當(dāng)山大王……”
田文鏡的聲音帶著哭腔,“旅長,我真攔了!”
“可他……他一巴掌扇我臉上,說道不同不相為謀……然后就收拾東西走了……”
陳旅長閉上眼睛。
完了。
私自離隊,還揚言當(dāng)山大王,這已經(jīng)不是違反紀律,這是叛逃!
放在任何一支部隊,都是要槍斃的重罪!
“他走的時候,帶了多少人?多少裝備?”陳旅長強迫自己冷靜。
“就他自己,背個布包,帶了一把刀……”
田文鏡頓了頓,突然想起什么。
“對了,有幾個戰(zhàn)士想跟他走,被他罵回去了。”
“旅長,現(xiàn)在怎么辦?”
田文鏡的聲音六神無主,“這事……這事要是傳出去……”
“傳出去?你以為還能瞞得住?!”
陳旅長爆發(fā)了,“田文鏡啊田文鏡,你他娘的是吃干飯的嗎?!”
“團長跑了,三天!整整三天!你不匯報?!”
“你在等什么?等他自動回來?等他給你認錯?!”
“我……我怕影響……”
“怕影響?現(xiàn)在影響大了!”
陳旅長吼道,“萬家鎮(zhèn)被李云龍打下來,繳獲幾百匹馬,這事能瞞得住嗎?”
田文鏡在電話那頭大氣不敢出。
陳旅長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他太了解李云龍了,那小子是個打仗的好手,也是個惹禍的祖宗。
可這次,禍惹得太大了。
“田文鏡,你給我聽好了。”
陳旅長聲音冰冷,“第一,今天的事,一個字不許外傳。”
“第二,把新一團給我穩(wěn)住。”
“第三——”
他頓了頓,“你現(xiàn)在立刻動身,來旅部。”
“我要知道,李云龍到底為什么走,你和他之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是……是……”
掛了電話,陳旅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臉色鐵青。
參謀長李勇小心翼翼地問:
“李云龍真走了?”
“可他怎么打下的萬家鎮(zhèn)?”
“他哪來的人?哪來的裝備?新一團沒少人,也沒少裝備啊。”
“這就是問題所在。”
陳旅長揉著太陽穴,“要么,他早有準(zhǔn)備,私下藏了人藏了槍。”
“要么……”
他看向李勇:“有別人在幫他。”
兩人對視,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擔(dān)憂。
如果只是李云龍一個人賭氣出走,問題還好解決。
可如果他背后有人,有勢力,那就復(fù)雜了。
“旅長,現(xiàn)在怎么辦?”
李勇問,“師部那邊……”
“瞞不住了。”
陳旅長站起身,“我去給師長打電話,你準(zhǔn)備一下,等田文鏡來了,問清楚情況。”
“另外,通知獨立團孔捷,讓他帶一個營,往黑風(fēng)嶺方向運動,如果李云龍真在那兒,先把他留在那,別讓他再亂來。”
“那萬一……”
“沒有萬一。”
陳旅長聲音低沉,“在我到之前,不準(zhǔn)交火,不準(zhǔn)接觸。這是命令。”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