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12月,晉西北。
楊家峪。
這天清晨,炊煙還沒完全升起,村口的李老栓第一個看到了山路上揚起的塵土。
他瞇起眼睛,渾濁的瞳孔猛然收縮,黃皮軍裝,綠頭盔。
“鬼子來了!鬼子進村了!”
凄厲的喊叫聲像一把利刃劃破了村莊的寧靜。
整個村子立刻就沸騰了起來,所有人都是爭先恐后的想要逃走,但是已經晚了。
小野次郎中尉騎在棗紅馬上,他揮了揮戴著白手套的手,十個鬼子和三十個偽軍如狼似虎地撲向這個毫無防備的山村。
李老栓剛轉身要跑,子彈從后心穿入,從前胸透出。
他踉蹌兩步,低頭看著胸前綻開的血花,然后重重撲倒在自家門檻上,眼睛還望著屋內,那里有他昨夜剛滿周歲的小孫子。
“統統殺光!一個不留!”小野用日語吼叫著,拔出軍刀。
“楊家峪,通通死啦死啦地!”
村東頭的王寡婦正在院子里喂雞,聽見槍聲,她一把抱起五歲的女兒小花,往屋里跑。
門還沒關上,就被一腳踹開。
兩個偽軍獰笑著走進來。
“小娘皮,嘿嘿......”
“求求你們,放過孩子......”
王寡婦跪在地上,把小花護在身后。
偽軍小隊長趙老三一腳踢開她,拽著小花的辮子往外拖。
“媽媽!媽媽!”小花的哭喊聲刺破了天空。
王寡婦發瘋似的撲上去,死死咬住趙老三的手臂。
趙老三痛呼一聲,抽出刺刀,狠狠捅進王寡婦的肚子。
一下,兩下,三下......
小花眼睜睜看著媽媽的血濺在自己臉上,忘記了哭喊。
“這小崽子咋辦?”另一個偽軍問。
趙老三抹了把臉上的血,“帶走,太君喜歡嫩的。”
村西的私塾先生楊文舉是村里唯一識字的人。
他聽到動靜,匆忙把十幾個正在晨讀的孩子藏進地窖,自己拿著一根扁擔守在門口。
三個鬼子沖進來時,楊文舉掄起扁擔砸向第一個鬼子。
扁擔斷了,鬼子的鋼盔發出一聲悶響。
“八嘎!”鬼子一腳踹倒楊文舉。
另外兩個鬼子開始在屋里翻找。
一個瘦小的鬼子踢到了地窖的木板。
“這里!有聲音!”
孩子們被一個個拖出來。
最大的十二歲,最小的只有六歲。
他們擠在一起,瑟瑟發抖。
楊文舉掙扎著爬起來,用身體擋住孩子們:
“他們是孩子!求求你們......”
小野中尉這時走進來,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他走到一個八歲男孩面前,用生硬的中文問:“八路軍,在哪里?”
男孩嚇得尿了褲子,只會搖頭。
小野嘆了口氣,拔出軍刀。
寒光一閃,男孩的頭顱滾落到地上,眼睛還睜著,望向楊文舉。
“畜生!!!”
楊文舉發出野獸般的嚎叫。
“下一個。”小野平靜地說,仿佛在挑選白菜。
當刺刀刺進第四個孩子的胸膛時,十二歲的鐵柱突然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瓦片,撲向小野。
瓦片劃破了小野的臉頰。
小野摸了摸臉上的血,笑了。
“有骨氣。”
他用日語說,然后轉向士兵,“把他綁在樹上,讓所有人看看反抗皇軍的下場。”
鐵柱被剝光衣服綁在村中央的老槐樹上。
鬼子們圍著他,用刺刀在他身上劃出一道道口子,不深,但足夠疼。
鐵柱咬破了嘴唇,一聲不吭。
“有種!”
小野贊嘆道,“可惜是支那人。”
他接過士兵遞來的汽油,澆在鐵柱身上,然后點燃一根火柴。
火焰瞬間吞沒了那個瘦小的身軀。
鐵柱的慘叫聲持續了整整三分鐘,直到聲帶被燒毀。
村里的男人們試圖反抗。
十幾個青壯年拿著鋤頭、鐮刀、菜刀,在村中祠堂前組織起脆弱的防線。
他們撐了不到十分鐘。
機關槍“噠噠噠”響起來,男人們像割麥子一樣倒下。
血從祠堂前的青石臺階上流淌下來,匯成一條小溪,沿著村道向下流去。
女人們的遭遇更慘。
大火從村東頭燒起。
鬼子和偽軍挨家挨戶點房子,搶東西。
糧食、牲畜、稍微值錢點的物件,全部搬上馬車。
搬不走的,一把火燒掉。
“媽媽!媽媽你醒醒!”
一個五歲左右的男孩搖晃著倒在血泊中的母親。
女人胸口有個血洞,已經沒了氣息。
男孩不知道母親死了,只是一個勁地搖晃。
一個鬼子走過來,看了看男孩,舉起刺刀。
“不要!”
遠處一個老人嘶喊,“他還是個孩子!”
刺刀落下,穿過男孩瘦小的身體,把他釘在地上。
男孩的手還抓著母親的衣角。
老人是村里的郎中楊濟世。
他親眼看著自己的孫女被拖走,兒子被槍殺,現在又看到這一幕。
他撿起地上的一塊石頭,沖向鬼子。
槍響了。
楊濟世倒在離鬼子三步遠的地方,石頭從手中滑落。
屠殺持續了一個小時。
整個楊家峪三百二十七口人,死了二百六十一人。
剩下的都是躲在地窖、山洞、枯井里的老弱婦孺。
小野中尉站在村中央的槐樹下,滿意地看著自己的杰作。
“報告,發現地窖,有十幾個女人和孩子!”一個士兵跑來。
“把他們抓過......”
就在這個時候,村外面突然響起了槍聲。
“砰砰砰!”
“砰砰砰!”
李云龍在聽到楊家峪遭襲的一瞬間,就集合起了隊伍。
“狗日的小鬼子!通訊員!集合部隊!急行軍!”
“團長,師部命令我們休整三天......”政委田文鏡試圖勸阻。
“去他娘的休整!楊家峪都是老百姓!老百姓把最后一口糧都給了咱們!現在他們遭難,你讓老子休整?”
李云龍一腳踢翻凳子,“集合!這是命令!”
新一團八百多人用最快的速度向楊家峪奔襲。
十里山路,他們只用了一個小時。
當李云龍看到楊家峪沖天大火時,眼珠子都紅了。
他拔出駁殼槍:“全體都有!上刺刀!給老子殺!”
戰斗打響得。
新一團的戰士們從三個方向沖進村子,看見眼前的景象,所有人都紅了眼。
一個戰士看見樹下被燒焦的小小尸體,嗷嗷叫著沖向最近的鬼子,不顧對方刺來的刺刀,硬是用身體撞上去,然后一刀捅進鬼子的肚子。
另一個戰士看見柴房門口那團血肉模糊的東西,那是楊秀英和她未出世的孩子,直接拉響了手榴彈,扔進四個鬼子中間。
“轟!”
血肉橫飛。
李云龍帶著警衛排直撲村中央。
他看見槐樹下的情景時,整個人僵住了。
鐵柱焦黑的尸體還綁在樹上,樹下堆著十幾具孩子的尸體,有的沒了頭,有的被開膛破肚。
旁邊,十幾個女人赤果果地躺在地上,有的還在微微抽搐,有的已經沒了氣息。
不遠處,小野中尉正抓著一個小女孩的頭發,強迫她看著這一切。
“畜生......畜生......”
李云龍喃喃道,然后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怒吼,“我操你姥姥!!!!”
他手中的駁殼槍噴出火舌。一槍,兩槍,三槍......
直到打光所有子彈。
三個鬼子應聲倒地。
“殺!一個不留!!”李云龍扔掉空槍,抄起一把大刀,沖進敵群。
戰斗變成了屠殺。
新一團的戰士們像瘋了一樣,見黃皮就砍,見鬼子就殺。
小野中尉試圖組織抵抗,但已經晚了。
偽軍首先崩潰,跪地投降。
鬼子雖然頑強,但人數懸殊太大。
八個鬼子在十分鐘內被全部擊斃。
剩下兩個鬼子和十幾個偽軍跪在地上,舉起了手。
“投降!我們投降!”
趙老三用中文喊著,“自己人!我們自己人!”
李云龍提著滴血的大刀走過來,他的眼睛血紅,臉上的肌肉抽搐著。
田文鏡趕緊攔住他:
“老李!他們投降了!按政策,俘虜不能殺!”
“俘虜?”
李云龍的聲音充滿了滔天的怒火:
“你看看!你看看這里!”
他指著四周:“這是人干的事?這他媽是畜生!”
“那也要交給上級處理!這是紀律!”田文鏡死死抱住李云龍。
幸存的村民這時從各個角落走出來。
他們看見跪在地上的鬼子和偽軍,眼睛里的恐懼逐漸被仇恨取代。
一個老婦人顫巍巍地走過來,指著趙老三:
“他......他殺了我兒媳婦......還把她肚子里的孩子......”
一個十幾歲的女孩,衣服被撕爛,勉強遮體,她指著一個小鬼子。
一個老人抱著孫子的尸體,那孩子最多三歲,胸口有個刺刀捅出的洞。
老人不說話,只是看著李云龍,眼睛里是死灰般的絕望。
李云龍甩開田文鏡,走到趙老三面前。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我是被逼的!鬼子拿槍逼著我......”
趙老三磕頭如搗蒜。
李云龍舉起大刀。
“李云龍!你敢!”
田文鏡厲聲喝道:
“你這是違反紀律!要受處分的!”
大刀落下。
趙老三的人頭滾出三米遠,眼睛還睜著,滿是難以置信。
“處分?”
李云龍轉向下一個偽軍,“老子今天就違反紀律了!有種槍斃我!”
又一個頭顱落地。
鬼子兵們開始騷動,想反抗,但被戰士們用刺刀逼住。
小野中尉用日語喊著什么,大概是在罵人,或者是求饒。
李云龍走到他面前,用日語說道:
“小鬼子,我草你祖宗!”
大刀劈下,從小野的左肩砍入,右肋砍出,幾乎把整個人劈成兩半。
剩下的鬼子和偽軍,李云龍一刀一個,全部砍死在槐樹下。
血濺了他一身,順著刀鋒往下滴。
田文鏡氣得渾身發抖:
“李云龍!你......你這是屠殺俘虜!我要向上級報告!”
“報告去吧!”
李云龍扔下刀,看著幸存的村民,“鄉親們,我李云龍來晚了......”
他跪了下來,對著滿村的尸體,重重磕了三個頭。
安撫村民,滅火,埋葬死者......
李云龍一直忙到天黑,可即便殺光了那群鬼子,華夏百姓也不可能再復活了。
他的心情無比沉重。
回根據地的路上,田文鏡沒跟李云龍說一句話。
等到李云龍剛回到團部,電報就來了。
“新一團團長李云龍:據悉你部今日在楊家峪戰斗中,屠殺已投降之日偽軍二十人,嚴重違反我軍俘虜政策,造成惡劣影響。”
“現決定,撤銷你新一團團長職務,調往被服廠任廠長,即日赴任。”
李云龍看著電報,苦笑一聲。
沒想到穿越了,還是沒有逃過去被服廠繡花的命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