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管理局總部的廣場被數千盞高強度探照燈映照得如同白晝。這是一場精心編織的奢靡之夢,巨大的全息投影將夜空染成了虛偽的金色,掩蓋了那座鋼鐵森林下潛滋暗長的霉斑。
慶典如期舉行。
高臺上,十幾位身穿黑色制服的局長正端坐在紅絲絨包裹的座椅中。他們手中晃動著昂貴的紅酒,臉上掛著得體而冰冷的笑容,仿佛高高在上的神祗,正在俯瞰著腳下的螻蟻。他們高談闊論著“秩序”與“凈化”,每一個字都用最華麗的辭藻堆砌,卻掩蓋不住那股從骨子里透出來的腐朽氣息。
而在高臺之下,并不是歡呼的人群,而是混亂的防御戰場。
那些平日里被隱藏在城市陰影里的怪物,今晚仿佛聽到了某種召喚,瘋狂地沖擊著慶典的外圍防線。特勤局的“獵犬”部隊正在與看不見的敵人激烈交火,能量武器的光束撕裂空氣,爆炸聲此起彼伏。鮮血濺灑在潔白的大理石地磚上,瞬間被清潔機器人擦拭干凈,就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這才是管理局的真面目——臺上是歌舞升平的謊言,臺下是鮮血淋漓的獻祭。
“這燈光,太刺眼了。”高臺正中央的元老長皺了皺眉,似乎對那偶爾劃過夜空的爆炸閃光感到不滿,“下面的清潔工都是廢物嗎?連這點噪音都處理不好。”
旁邊的一位年輕局長連忙賠笑,剛想開口安撫,突然,廣場四周原本播放著宏大贊歌的幾十塊巨型LED屏幕,猛地閃爍了一下。
接著,是一片死寂的黑。
音樂戛然而止,嘈雜的人群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聚焦到了正中央那塊最大的主屏幕上。
滋滋的電流聲過后,一張臉,緩緩浮現。
那是一張蒼白的、略帶疲憊的臉,眼神卻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透著令人心悸的寒意。背景不是什么演播室,而是一片漆黑的虛空,只有一盞搖曳的燭火映照著他的側臉。
那是趙生。
廣場上瞬間炸開了鍋,負責安保的特勤隊長驚恐地對著對講機嘶吼:“切斷信號!快切斷信號!這是黑客入侵!”
然而,無論技術人員如何瘋狂敲擊鍵盤,屏幕上的畫面依舊穩固如山,仿佛是從虛空中直接投射出來的幽靈。
“晚上好,諸君。”
趙生的聲音通過頂級的音響設備回蕩在整個廣場上,低沉,平靜,卻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清晰地鉆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在這個歡慶的日子里,我想送給各位一份厚禮。一份關于正義,關于真相,關于這棟大樓地基下埋葬了什么的……大禮。”
高臺上的元老長猛地站了起來,手中的酒杯“啪”的一聲捏碎,紅酒順著指縫流下,像極了干涸的血跡。他死死盯著屏幕,那張平日里威嚴無比的臉,此刻竟然微微扭曲。
屏幕上的趙生并沒有理會臺上的反應,他從懷中掏出了一個早已生銹的鐵盒——那是在第51章那個瘋癲老者手中拼死護住的東西。
“十三年前,這里舉行過一場同樣的儀式。所謂的‘凈化’,不過是另一次屠殺的開始。”
隨著趙生打開鐵盒,一段模糊斑駁的影像在屏幕上跳了出來。那是第一視角的記錄,搖晃劇烈,伴隨著粗重的喘息聲和那個老者絕望的哭喊。
畫面中,幾個高高在上的人物正站在今天這個同樣的高臺上,冷眼看著腳下被綁在祭壇上的人影。其中一人,正是如今的元老長。他們手里拿著 knives,正在瘋狂地切割著什么,口中念念有詞。
而在祭壇的中心,那個為了守住秘密而自毀神魂的男人,正是趙生的師父。
證據,確鑿無疑。
那不僅僅是影像,還有一份份詳盡的資金流向圖,一份份被標記為“實驗耗材”的人員名單。那些名字,不僅僅是冷冰冰的字符,而是曾經活生生的人,是這座城市每一個失蹤人口背后的真相。
輿論嘩然。
原本還在維持秩序的特勤隊員們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一個個呆滯地看著屏幕。那些平民更是目瞪口呆,隨后,巨大的驚恐和憤怒像野火一般蔓延。
管理局內部的人心,在這一刻徹底渙散。有的警員放下了槍,有的開始顫抖,有的甚至懷疑地看著身邊的長官。
“原來……我們是在為兇手賣命。”不知道是誰先說了一句,緊接著,人群中爆發出騷動。
高臺上亂作一團,局長們面色慘白,有的試圖逃離,有的還在聲嘶力竭地喊著“這是造謠”,但在鐵一般的證據面前,他們的辯解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充滿了滑稽感。
此時此刻,在距離地面數百米的大廈內部。
真正的趙生,正站在一條幽暗的維修通道里。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微型顯示屏,屏幕上的自己正在慷慨陳詞,而外面的尖叫聲和混亂聲即便隔著厚重的墻壁也隱約傳來。
“掩護做得不錯。”
趙生關掉屏幕,轉頭看向身后的陳霄和丫丫。
陳霄此時的臉色有些發白,并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那個畫面他也看到了,原來他在這個局里拼死拼活了這么多年,守護的竟然是一群吃人的惡鬼。
“走吧。”趙生沒有多說什么,只是拍了拍陳霄的肩膀,然后拉起丫丫,“趁著他們在忙著刪帖公關,我們上去。”
陳霄深吸一口氣,眼中的動搖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他握緊了手中的槍,點了點頭:“這次,不用你擋在前面。”
三人像三道幽靈,逆著逃跑的人流,沿著緊急樓梯一路向上。
外面的風暴再大,暫時也吹不進這棟大樓的核心。因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個直播吸引了,所有的防御力量都被調往了廣場和各個出口。
正如趙生所說,這是一場“借刀殺人”的戲碼。輿論的刀,真相的刀,正一刀刀割在管理局的腐肉上。
頂層。
越往上走,空氣就越發稀薄,同時也越發寒冷。這種寒冷不是氣溫的降低,而是一種陰冷的煞氣,像是有無數雙看不見的手在抓撓著皮膚。
丫丫一直很安靜,但她的眼睛一直盯著天花板,小手緊緊抓著趙生的衣角。
“叔叔,上面很吵。”丫丫輕聲說道,“好多聲音在哭。”
“很快就安靜了。”趙生低聲安撫,眼中的寒芒卻越來越盛。
終于,他們到達了通往天臺的最后一道閘門前。這扇門厚重無比,上面刻畫著繁復的符文,那是封印陣法的一部分。
陳霄剛想用炸藥,趙生卻抬手攔住了他。
趙生伸出手,掌心貼在那冰冷的符文上。他在腦海中默念著那個老者留下的咒語——那個逆向開啟“龍椅”陣眼的鑰匙。
轟隆——
沉悶的巨響在空曠的樓道里回蕩。那扇塵封了十幾年的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狂風瞬間灌了進來,吹得趙生的衣角獵獵作響。
趙生邁步走出,站在了大廈的頂端。
這里是全城的最高點,腳下是燈火輝煌卻又陷入混亂的城市,遠處是那片被迷霧籠罩的荒原。而腳下的天臺地面上,用暗紅色的顏料畫著一個巨大的圓形法陣——這是當年儀式的陣眼。
也是師父倒下的地方。
即使經過了這么多年,即便被雨水沖刷過無數次,趙生似乎依然能聞到那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他閉上眼睛,仿佛能看到那個蒼老的身影在這里為了保護他而燃盡生命的最后一刻。
風更大了,吹亂了趙生的頭發。
他睜開眼,眼眶微紅,但眼神卻亮得嚇人,那是燃燒著復仇火焰的眼神。
“師父,”他對著空蕩蕩的天臺,對著虛無中的亡魂,輕聲說道,“您帶我看過的這骯臟世界,今天,我來替您擦干凈。”
此時,廣場上的大屏幕畫面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管理局緊急切斷信號后的雪花點。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個叫趙生的男人已經做到了他想做的一切。
而真正的風暴中心,此刻正靜靜地佇立在天臺之上,等待著最后一批獵物的到來。
趙生轉過身,看向天臺入口的方向。那里傳來了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
“看來,”趙生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從后腰抽出了那把一直沉睡的長刀,“這最后的收尾工作,終于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