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將整座城市裹得嚴嚴實實。街角的電子廣告牌閃爍了幾下,原本播放著奢侈品的畫面突然扭曲,緊接著,一張黑白色的照片赫然占據了巨大的屏幕。
那是我。
照片上的我眼神陰郁,嘴角掛著那抹標志性的冷笑,下面是一行觸目驚心的紅字:S級通緝目標——趙生。
罪名:恐怖襲擊,顛覆秩序,極度危險。
懸賞金額:后面跟著的一串數字長得讓人眼暈。
“嘖,這P圖技術有待提高。”我停下腳步,抬頭看著屏幕上那張被刻意扭曲得如同惡鬼般的臉,點燃了一根煙。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照亮了我眼底那一抹戲謔。
陳霄站在我身后,雙手插在風衣口袋里,緊繃的肌肉并沒有因為我的玩笑而放松。他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空蕩蕩的街道,聲音低沉:“全城的監控都在鎖定你,再加上這筆足以讓人瘋狂的賞金,我們現在就像是被扔進鯊魚池的一塊肉。”
“鯊魚?”我吐出一口煙圈,看著它在霓虹燈光中緩緩消散,“不,陳霄,你錯了。在這個爛透了的城市里,人才是最貪婪的鯊魚。而這所謂的賞金,不過是一張催命符。”
我低頭看向身邊的丫丫。她正抱著那只破舊的布娃娃,歪著頭,那一雙清澈的大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的那個數字。
“趙生叔叔,”丫丫的聲音軟糯,卻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清醒,“那個數字……很臭。它是用血做的。”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掌心的溫度傳遞給她。“沒錯,丫丫。那是別人的血,也是管理局想要流出來的血。既然他們把價碼開得這么高,那我們就得好好看看,這把‘天價’椅子,到底誰坐得上去。”
我們并沒有像管理局預想的那樣,倉皇逃出城外,或者躲進深山老林。那樣做,正好中了他們的下懷。在城市外圍,他們的無人機和特警部隊擁有絕對的控制權。
相反,我們轉身,走進了城市最深處、最骯臟、最混亂的貧民窟——黑街。
這里是光鮮亮麗的城市背面,是所有秩序的死角。連管理局的巡邏車都不愿意輕易踏足這片領域,因為在這里,法律和規則遠沒有手中的刀子好使。空氣中彌漫著霉味、腐爛的食物氣息和淡淡的血腥味。
“我們要在這里躲著?”陳霄皺了皺眉,顯然對這里的環境感到厭惡。
“躲?”我笑了,笑意不達眼底,“不,我們是來接管這里的。”
流亡,在常人眼中是逃命,但在清償人眼中,這是一場漫長的狩獵。管理局動用了所有力量在地面搜索,卻忽略了地下正在涌動的暗流。
我們走進了一家名為“極樂”的地下酒吧。這里的燈光昏暗曖昧,重低音的搖滾樂震得人心臟發疼。形形色色的鬼祟人群混雜在煙霧中,眼神貪婪地打量著每一個新來的獵物。
當我們推門而入的那一刻,原本喧鬧的酒吧瞬間安靜了幾秒。無數道視線像帶鉤子的繩子一樣粘了上來。顯然,S級通緝令已經下發到了這里。那巨額的懸賞,足以讓這些亡命之徒鋌而走險。
一個滿臉橫肉、脖子上紋著蝎子的男人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手里提著半瓶啤酒,身后跟著三四個同樣兇神惡煞的手下。
“喲,這不是電視上的大明星嗎?”蝎子男噴著酒氣,貪婪的目光在我和丫丫身上掃過,最后定格在陳霄手里的槍套上,“沒想到,趙大恐怖分子竟然敢自己送上門來。兄弟們,這可是潑天的富貴啊!”
周圍的喧囂聲逐漸平息,所有人都在等著看戲。他們想看到這只“恐怖分子”被撕成碎片,然后他們可以分一杯羹。
陳霄的手指已經搭在了扳機上,身體微微前傾,準備隨時動手。我輕輕按住了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富貴?”我看著蝎子男,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的皮肉,看到了他靈魂深處那團渾濁的污穢,“你確定,你能拿得動?”
“哈!就憑我們幾個人?”蝎子男大笑一聲,猛地將酒瓶砸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濺。“給我上!活的死的都行!先把那小丫頭給我控制住!”
他身后的打手們立刻抽出匕首和甩棍,怪叫著撲了上來。
陳霄剛要拔槍,卻發現我比他們更快。
我沒有拔槍。我只是向前邁了一步,輕輕抬起了右手。
在那一瞬間,酒吧里原本嘈雜的重金屬音樂突然變得扭曲、刺耳,像是被什么東西掐住了脖子。撲上來的幾個打手動作猛地一滯,仿佛陷入了深不見底的泥沼中。
我看清了他們身上的“價格”。
貪婪、暴虐、欺詐……這些都是他們的資產,但也是他們的負債。而在這個充滿靈異力量的黑街,每一個陰暗的念頭,都會引來不可名狀的注視。
“既然你們喜歡這筆賬,”我的聲音不大,卻在死寂的酒吧里清晰可聞,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冰冷質感,“那我就幫你們結算一下。”
我手指猛地一勾。
沒有任何物理接觸,那幾個撲上來的打手突然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他們像是看到了什么極度恐怖的東西,雙手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臉,指甲深深嵌入皮肉,鮮血直流。
“鬼……有鬼!別過來!別過來!”
他們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直到撞翻了桌子,癱軟在地瑟瑟發抖。而在他們的眼中,或許正上演著只有他們自己才看得到的恐怖劇目——那是他們作惡多端的代價。
蝎子男愣住了,酒勁醒了大半。他驚恐地看著我,仿佛我根本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披著人皮的怪物。
“你……你對他們做了什么?”他結結巴巴地吼道,試圖用聲音掩飾內心的恐懼。
“沒什么,只是把他們的爛賬翻了出來而已。”我一步步走向他,每走一步,周圍的光線就似乎黯淡一分。
酒吧角落里,那些原本看熱鬧的惡徒們此刻全都縮在陰影里,大氣都不敢出。他們雖然兇殘,但對未知的力量有著野獸般的直覺。他們感覺到了,這個身上帶著懸賞令的男人,比這里任何惡鬼都要可怕。
我走到蝎子男面前,伸出手,在他充滿冷汗的臉上輕輕拍了兩下,就像在拍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告訴這里的所有人,”我俯下身,在他耳邊低語,“這座城市正在變天。從今天起,地下的規矩,我來定。誰再敢動歪心思,我不找管理局的麻煩,我會親自上門收賬。”
蝎子男拼命點頭,牙齒打顫的聲音在安靜的酒吧里格外清晰。
我直起身,環視了一圈酒吧內那些驚恐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這就是反客為主。管理局在明處追逐影子,而我在暗處,將那些影子一點點編織成網。
就在這時,陳霄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屏幕,臉色微變,然后把手機遞給我。
屏幕上是一條剛剛截獲的加密通訊,來自管理局內部的頻道。
“報告,獵犬一隊已在老城區集結,正在鎖定目標方位。請求靈異部門支援。遭遇……遭遇不明迷霧,方位完全混亂。請求重復,方位完全混亂。”
我看著屏幕上的文字,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那些所謂的精英部隊,那些自詡為秩序維護者的“獵犬”,一旦踏入這片被我滲透了靈異法則的土地,就會變成瞎子和聾子。
城市的風向,確實在變。
但不是向著管理局想要的方向,而是向著那個最不可控的深淵。
我拉起丫丫的手,看都沒看地上癱軟如泥的蝎子男一眼,轉身向酒吧深處走去。
“走吧,陳霄。這只是第一站。”
身后,酒吧里死一般的寂靜,隨后爆發出一陣壓抑的、敬畏的低語聲。
而在外面的街道上,濃霧已起,將整座城市分割成了無數個孤島。管理局的搜救聲在遠處回蕩,顯得那么無力且滑稽。
我抬頭看了看被霓虹燈染紅的天空。
清算的火焰,已經點燃。現在,該是讓這些高高在上的人,嘗嘗煙熏火燎的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