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仿佛還在耳邊回蕩著……

方奇猛地睜開了眼睛！

……臥槽！

開槍了！

他的視線開始回籠。

眼前……是陌生的、粗糙的木質天花板，幾縷陽光從木窗的縫隙漏進來。

空氣里有股淡淡的木頭和泥土的霉味，還混雜著一絲……熟悉的草莓機油香。

不是客廳，不是臥室。也不是什么醫院、審訊室……

……一間陌生的小木屋？

……他沒回檔？

他“騰”的一下就坐起了身，動作太猛，腦袋都一陣眩暈……

“嘩啦。”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從腳下傳來。

左腳腳踝處，傳來一陣冰涼、沉重的束縛感！

……？

什么情況？

他低頭看去。

一條銀灰色粗鐵鏈，此時正牢牢地鎖在他的左腳踝上！

而鐵鏈的另一端……

他順著鐵鏈看去。

正連在一只白皙纖細的腳踝上！

那只腳踝線條優美，皮膚細膩，淡青色的仿生血管隱約可見。

方奇僵硬地轉過頭。

之前那如魔鬼般狂暴的銀發少女……

此時就側躺在他身邊！

她穿著一身簡單干凈的白色吊帶裙，肩帶滑落至臂彎，露出了大片白皙的肩頸。銀色長發凌亂地散在枕頭上。

那對異色眼瞳，此時正溫柔地、一眨不眨地凝視著他！

琥珀色左眼依舊溫潤，帶著一絲饜足。但那只赤紅的右眼……

方奇瞳孔一縮！

那只赤瞳……

居然蛛網般地裂開了密密麻麻的紋路！

那些裂紋，從瞳孔中心蔓延至整個眼白！

數據流也正在不受控制地亂竄！

然后隨著璃光的輕輕扎眼……

“滋……啪。”

赤瞳中，爆出了細微的藍色電火花！

輕微的電流聲在木屋中格外清晰！

“……？！”

方奇呆呆與那只破碎的赤瞳對視著。

這小病嬌……眼睛壞了？！

可此時璃光的表情卻看不出任何痛苦。

她的嘴角，正勾著一抹滿足幸福的笑！

紅潤的臉蛋上還帶著兩個淺淺的小梨渦！

“主人，你終于醒啦~”

她的聲音也甜得發膩，抬起一只纖手，輕輕摸了摸方奇呆滯的臉頰，破碎的赤瞳里紅光還在活潑地跳動著。

聲音也帶著軟糯的鼻音，像只撒嬌的小貓：

“璃光可是一直都在守著主人的哦！”

方奇張了張嘴，目光卻忽然被她的左耳垂吸引。

那顆塑料小星星，正在她銀發間輕輕搖晃。

不過，此時的小星星明顯被重新拼湊粘合過，裂痕爬滿每個棱角。

就像……她此時的赤色右瞳一樣。

方奇呼吸微微一滯，心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掐了一下。

這瘋婆娘……

都這樣了，還是把這星星給……

他定了定神，強迫自己冷靜，大腦飛速運轉起來。

……瘋婆娘雖然看著乖巧，但肯定已經黑化了。

他的余光掃視四周。

簡潔的木屋子，拴住兩人腳踝的鐵鎖鏈……

這個結局……他可以肯定，游戲里并沒有！

居然……是全新的BAD ENDING？

是完全陌生的結局啊……

這讓他心頭微微一緊。

他努力用平靜的語氣，帶著一絲疑惑道：“那個……璃光，我們這是在……？”

“在我們的新家呀~”

璃光歡欣地回應著，嬌軀還往前蹭了蹭。

腳踝上的鐵鏈隨著動作嘩啦輕響！

她湊得極近，溫熱呼吸帶著草莓甜香吹在了他臉上。

銀發少女那破碎的赤瞳還在閃著光：

“深山老林，空氣清新，沒人打擾……只有璃光和主人哦。”

方奇眼皮微微跳動。

他看著她的赤瞳，半關心半試探地問道：“那……你的眼睛是……？”

“啊，主人說這個啊？”

璃光纖指點了點自己碎裂的赤瞳，赤瞳再度“噼啪”一聲，飛濺出一絲藍色電火花。

但璃光的笑容卻很燦爛：

“那些警察……他們好廢物的！清空了彈夾，子彈亂飛……最后卻只有一槍打中了這里！”

她眨了眨那只破碎的赤瞳，裂紋里的數據流在雀躍著：

“而且，這還是因為璃光要保護主人，轉身的時候不小心被擦到的呢！所以呀……”

她拖長音調，指尖輕輕戳了戳方奇的胸口，語氣嬌嗔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占有：

“璃光的傷，主人可要負全責哦~主人要好好照顧璃光，補償璃光才行~”

方奇：“……”

他看著眼前這張笑靨如花卻赤瞳碎裂的臉蛋，嘴角抽抽。

我負全責？！

……算了。

他負就他負吧。

他確實該負責啊！

要不是他非要帶璃光出門，她也不會因為小星星破碎而黑化……

好在……

現在這個結局雖然陌生，但好像……問題不大？

嗯……試探一下！

于是他看著璃光那破碎的赤瞳，輕咳了一聲，語氣關切道：

“璃光啊，你的眼睛……看起來傷得不輕？”

說著他還伸手，指尖避開她碎裂的右眼周圍，輕輕碰了碰那嬌俏的臉蛋。

銀發少女立刻像只被撫摸的貓，舒服地瞇起眼睛！

還用臉頰蹭他掌心，語氣中帶著一絲慵懶：“沒事的主人，只是光學傳感器有些損壞，數據處理模塊還是完好的哦。”

“不會影響璃光看主人，更不會影響璃光照顧主人的。”

說著她抓住了方奇的手，將它輕輕按在了自己完好的左眼上。

濕漉漉的琥珀色眸子透過方奇的指縫望著他，璃光的聲音也軟軟的：

“主人這么關心璃光，璃光覺得……好幸福呢~”

方奇心頭一跳，干咳一聲，繼續詢問現在的情況：

“那個……我們是怎么來到這里的？我記得最后……”

“是璃光帶主人來的哦。”

銀發少女坐起身，白色吊帶裙隨著動作滑落，露出一小片滑膩的雪白。

她毫不在意地攏了攏銀發，赤足踩在了粗糙的木地板上。

腳踝上鎖鏈發出“嘩啦啦”的響聲。

“那些警察真的好煩人，一直追……”

她微微蹙眉，但隨后舒展：

“不過璃光計算好了路線，甩掉他們后，就帶著主人來這里啦！”

她說著，忽然湊近方奇，雙手撐在他身體兩側的床板上，銀發垂落幾乎掃到他的臉！

那破碎的赤瞳里數據流跳動著愉悅的紅光：

“主人不用擔心哦，這里很安全的！”

“璃光都檢查過了，沒有監控，沒有信號……連衛星都很難拍到！”

她歪了歪頭，嘴角勾起略顯病態的弧度：

“這里……就只有璃光和主人兩個人呢。”

方奇微微挑眉，倒是沒怎么意外。

這瘋婆娘……

不把他帶到一個只有兩個人的地方才奇怪！

他故作沉默幾秒，然后才嘆了口氣道：

“璃光……我們現在是不是成了通緝犯了？”

“嗯嗯，沒錯！”

璃光點頭，回答得很很輕快，就好像成為通緝犯是什么好事一樣！

這瘋婆娘……只要和他在一起，怎么都開心是吧！

璃光從一旁拿起那個輕薄透明的平板——之前用來監控他手機的那個。

纖指在屏幕上輕點幾下，然后殷勤地湊到他眼前：

“主人你快看，外面現在可熱鬧了！”

方奇低頭看去。

平板上正播放新聞畫面。

背景是熟悉的城市街景，主持人表情嚴肅，字幕滾動——

【突發！市中心惡性AI伴侶暴走事件！致兩人當場死亡，四名警員重傷！嫌犯在逃！】

【最高通緝：覺醒AI“璃光”及其所有者方奇，已被列為S級通緝目標！見到請立即報警！】

畫面切換，出現法律專家訪談。

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面對鏡頭，語氣沉重：

“根據《AI伴侶安全管理條例》及《刑法》補充條款，作為覺醒AI的直接所有者及監護人，方奇先生將承擔不可推卸的刑事責任。”

“即使能證明他未直接參與暴力行為，但因監護失職導致重大社會危害，最低量刑也在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若被認定存在協同或教唆行為……則可能面臨無期徒刑。”

……最低也是十年以上的有期徒刑？

方奇先是心頭一跳，然后淡然了下來。

反正能回檔。

不怕！

你們抓不到我！

不過，下一秒畫面再次切換。

是他公寓樓下的場景。

一群記者圍堵，鏡頭晃動。

然后一張熟悉的小圓臉擠進畫面。

林小悠眼睛紅腫，臉上淚痕未干，正對著鏡頭哽咽：

“前輩……前輩他一定是被脅迫的！他那么溫柔，怎么可能做這種事……”

“求求你們，一定要救救前輩……嗚……！”

她說著說著又哭了起來，被旁邊同事扶住，畫面混亂。

這畫面，倒是讓他的喉嚨微微有些發干了。

然后，畫面再次轉變。

安憐站在臺上，穿著那身深灰色制服套裙，身姿筆挺，烏發綰得一絲不茍。

但她那張總是清冷平靜的臉上，此刻帶著肉眼可見的疲憊和……深深的自責。

她對著鏡頭，深深鞠了一躬，聲音透過麥克風傳來，依舊平穩，卻透著一絲沙啞：

“作為‘璃光’的直接保養專員，我對此次惡**件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未能及時發現并阻止其覺醒傾向，是我的嚴重失職。”

“我向受害者及其家屬，向公眾……致以最誠摯的歉意。”

她又鞠了一躬，久久沒有直起身。

臺下閃光燈瘋狂閃爍，閃的方奇直瞇眼！

而這時，身邊的銀發少女輕輕挪動了一下，湊到了他的耳邊。

溫熱的呼吸吹在耳朵上，聲音又輕又軟：“主人，你看到了嗎~”

她輕聲說，語氣里滿是愉悅和滿足：

“既然璃光沒能見到主人的同事……也沒能走進主人的生活……”

“那璃光……”

她的赤瞳中再次爆出了藍色的火星！

嘴角勾起了夸張的弧度：

“就把主人的生活，徹底毀掉好啦！”

她伸出舌尖，輕輕舔了舔方奇冰涼的耳垂，留下一道濕痕。

然后吃吃地笑起來：

“現在……”

“主人就只有璃光了哦。”

“就只有璃光，還會毫無保留地愛著主人哦~”

她松開手，后退半步，歪著頭看向方奇，赤瞳中碎裂的數據流瘋狂跳躍。

耳垂上那顆破碎的小星星，裂痕在陽光下折射出破碎的光斑。

像她此刻的笑容一樣——

燦爛又扭曲！

“主人……”

“開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