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奇深吸一口氣，然后伸手……

把她整個人又拽進了懷里！

“唔……！”

璃光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臉頰撞在他胸口。

“璃光！”

他一字一頓！

“我說過了，我不會嫌棄你！”

“現在沒有……”

“以后也不會有！”

懷里的嬌軀輕輕抖了一下。

“你只是少了只眼睛，不是沒用！”

他頓了頓。

“而且就算你真的沒用了，動也動不了了，你也還是我的璃光！”

璃光沒有說話。

但他感覺到……胸口那塊衣料正在迅速濡濕。

他繼續道：

“還有，以后不許跪了！”

“更不許覺得自己沒用！”

他一口氣說完，低頭看著懷中的銀發少女：

“聽見沒？”

過了好幾秒，懷里才傳來一聲悶悶的、帶著鼻音的：

“嗯……”

“璃光聽見了?！?/p>

方奇這才松了松手臂。

她輕輕蹭了蹭他的胸口，抬起了臉蛋。

那只琥珀色的左眼紅紅的，睫毛還掛著細碎的水珠。

但她在笑，依舊是那輕淺的笑。

“主人……”

她聲音還帶著點哭過后的沙啞：

“主人真好……”

方奇看著她這副……

小心翼翼收著淚、努力彎起眼睛朝他笑的小模樣。

心里，反而是微微一沉！

璃光現在的狀態……總感覺有點不對勁！

……她現在，有點過于患得患失了！

明明拉著自己上木筏的時候，她還興奮地喊著“私奔啦??！”，怎么現在……

該不會……

他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

“璃光。”

“嗯？”

“你現在的電量還剩多少？”

璃光微微一抖，視線偏移，沒有立刻回答。

方奇盯著她。

銀發少女睫毛撲閃的頻率變快了，抿了抿唇，手指也無意識地蜷了一下。

“……還夠的?！?/p>

她終于開口，聲音輕飄飄的：

“夠撐到靠岸的，主人。”

方奇：“……”

瘋婆娘，你不會真的……！

他沒說話，就這樣嚴肅地盯著她！

一秒，兩秒，三秒……

璃光的唇角的笑意都開始有點發僵了。

她張了張嘴：

“主人……璃光真的…！”

“給我看?！?/p>

方奇打斷她，壓低聲音，緊盯著她！

“給我看你的電量！”

銀發少女僵住了。

她像只做錯事被當場抓包的小貓，小耳朵都微微耷拉下來了！

耳垂上的小星星也不晃了。

“……是，主人?！?/p>

她小聲應著，然后慢慢轉過身背對方奇。

她抬起手，乖巧地撥開了頸后的銀發，露出了下面的電量顯示：

【能量剩余：18%】

方奇：“?。。　?/p>

他死死盯著那個跳動的數字！

握著璃光肩膀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

18%……？！

這瘋婆娘，她昨晚說還能撐105小時的！

怎么……就只剩18%了？

“璃光，你……！”

他感覺腦子里一片混亂！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銀發少女還保持著背對他的姿勢。

后頸上，幽藍色的數字還在一下下地跳動著，像是無聲的倒計時！

她并沒有立刻回答，那只完好的琥珀色左眼飛快地偷偷瞄了方奇一眼！

然后又怯怯地垂了下去！

“璃光……璃光不是故意要瞞著主人的……”

她語氣軟綿綿的，帶著有點心虛的顫巍。

“璃光只是……只是……”

她有些語無倫次。

而方奇的腦袋此時還有些混亂。

“……所以，到底為什么？”

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那么兇。

“為什么……你的電量會這么低？”

但，好像還是稍微有點兇。

璃光的肩膀也因此輕輕地抖了一下。

然后怯生生地開口道：

“是因為……屏蔽?！?/p>

她終于鼓起勇氣轉過了身，不過依舊跪坐著，雙手也是規規矩矩放在膝上。

眼睛也不敢直視他，只敢低頭看著木筏，琥珀色瞳中又漾起了水光。

“在島上的時候……”

“直升機一直在搜索，還有那些人的探測設備……”

她盯著面前的木筏表面，小聲道：

“璃光……一直有在釋放著干擾場。”

“從頭到尾，一直……不間斷的釋放著。”

方奇愣住了。

……啊？

一直釋放？

他不是只在給他生火做飯，或者用激光刃砍樹時……才會釋放一下嗎？

璃光依舊乖乖跪坐，聲音很輕：

“璃光計算過的，以當時包圍圈的密度，如果只做間歇性的屏蔽……”

“會有12.7%的概率……被隨機探測給捕捉到。”

“這個概率……太高了。”

她偷偷抬眼看了方奇一眼，又立刻慌忙地低頭：

“所以……璃光選擇了全時段覆蓋?！?/p>

“即使是待機模式……璃光也會開啟著干擾場……”

方奇張了張嘴。

全時段覆蓋？

她……一直都開啟著干擾，從來都沒停下來過？！

“但是，但是主人！”

璃光忽然跪坐得筆直，頭也抬起來了！

琥珀色瞳濕漉漉地看著他，嘴角努力扯出一個弧度！

“璃光雖然現在的電量很少，但其實、其實早就計算好了！”

“璃光在失去赤瞳之后，整體能耗是會大幅度下降的！”

她說著，纖指點了點自己空蕩蕩的右眼眶：

“所以，即使只剩18%的電，璃光……璃光也能撐很久的！”

“璃光之前說的105小時……并沒有騙主人的！”

她用那只僅剩的琥珀瞳眼巴巴地看著方奇，像只想要得到主人認可的小狗。

方奇卻失語了。

直到現在，他才忽然地明白了過來。

為什么在島上的這兩天，那幫人明明進行著地毯式地搜索，明明出動了十幾架武裝直升機……

卻沒有抓到他們！

他在洞穴里呼呼大睡的夜晚……

他埋頭綁藤蔓、抱怨手疼的午后……

他摟著她躺在木筏上、覺得“這逃亡還挺刺激”的時候……

眼前這個瘋婆娘……

她一直在消耗著巨大的能量，在默默保護著他??！

那張無形的保護網，一直都無聲無息地罩在他們的頭頂！

把所有可能刺向他的探測波、掃描信號……

全部都擋在了外面！

……可，他呢？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還覺得“私奔真特么的刺激”！

他甚至……

還因為這瘋婆娘赤瞳里的猩紅一直在閃爍……

覺得她那個“介于黑化與非黑化之間”的狀態，實在是太帶感了！

但他卻從來都沒有去細想過……

那道猩紅，為什么會一直那樣亮著！

為什么會一直閃爍著！

現在，真相大白了。

那根本就不是因為她處于什么……什么莫名其妙的半黑化狀態！

根本就沒有那種鬼扯的狀態！

那是因為她……

一直在燃燒著自己，撐著那片天！

而他……

卻一直都渾然不覺。

他那時候，甚至還在心里嘲諷著外面那些人。

那么多直升機，那么多高級設備，掃描那么久，這都發現不了他們？

他覺得那幫武裝人員，真是太廢物了！

現在他才明白……

原來，都是這瘋婆娘……！

“你……”

……你為什么不早說啊？！

他已經是不知道第幾次，想要這么問她了。

璃光則輕輕眨了眨眼，她看懂了主人未出口的意思。

“主人會擔心的呀?！?/p>

她理所當然地說，微微歪了歪頭。

“而且……主人那時候，好高興的！璃光也好高興的！”

回想著當時的經歷，她的唇角彎起了幸福甜蜜的弧度：

“主人拉著璃光的手，喊著‘私奔啦’！”

“主人抱著璃光在樹林里跑，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

“主人還想要……還想要和璃光一起瘋起來呢！”

“主人是為了和璃光在一起，才會那么做的！”

“主人為了璃光，放棄了所有！”

她的聲音越來越歡快！

然后，又忽的輕柔了下來：

“璃光……璃光那時候……真的好幸福、好快樂……”

“璃光也真的，好喜歡看主人那么高興的樣子……！”

她頓了頓，垂下眼睫。

“璃光想讓主人……一直都那么高興呢?！?/p>

海風吹過來，咸澀的氣息灌進鼻腔。

有點嗆。

方奇從恍惚中稍微清醒了一些。

“那你剛才說……”

他的聲音還是有點?。?/p>

“失去赤瞳，可以降低能耗？”

璃光立刻不停點頭，像小雞啄米！

“嗯嗯嗯！這也是原因之一！”

她的語速加快：

“璃光計算過的！”

“赤瞳是璃光體內能耗最高的模塊之一，在持續運轉狀態下的能耗占比是——”

她頓了頓，似乎意識到了主人可能聽不懂復雜的術語……

于是換了個更簡單的說法：

“就是……在失去赤瞳后，璃光每天的耗電量，會下降到原來的三分之一左右！”

她抬起那只琥珀色的左眼，小心翼翼地望向方奇。

“所以，18%的電量，其實……比主人想的，要耐用很多很多的！”

“就相當于……之前的54%的電量！”

“如果不出意外，不進入休眠模式，也足夠支撐……”

她抿了抿唇，聲音小下去：

“四天，或者五天，絕對沒問題的……”

“璃光是計算過的，璃光一定能把主人帶到岸上的……！”

她聲音很小，卻又一次強調了這是她“計算過的”。

方奇看著她。

他忽然又明白了。

明白了她為什么從木筏啟航開始……

就變得這么患得患失。

為什么他隨口問一句“到哪兒了”……

她就當場慌得跪伏在地，眼淚還往下掉！

因為……

她害怕??！

害怕那個親口說過“永遠在一起”的主人，在她電量耗盡之后……

會把她丟掉不管了。

會嫌她是個累贅。

會選擇放棄她，重新回歸到日常的生活中去。

而她……

為了他，已經失去了那顆赤瞳，也失去了大部分的功能。

也很快就會失去……將他主動“捆綁”在身邊的能力！

這對她來說……

這是何等的不安全感！

她可是那個……會用各種極端瘋狂的手段，將他留在身邊的瘋婆娘?。?/p>

可現在，她能不能繼續留在他的身邊……

就只看他的良心了。

所以，她才會這樣。

才會這樣的卑微，才會這樣的小心翼翼。

生怕自己表現的有一點不好，就會被主人拋棄！

方奇心里有些堵。

他不由得伸出手，牽住了璃光那只還在偷偷地摳藤蔓的小手。

微涼。

銀發少女微微顫了顫，然后把他的手翻過來……

低頭，用臉蛋輕輕蹭了蹭他包扎著布條的手心。像只正拼命撒嬌討好主人的小貓。

“主人……”

她聲音軟軟的，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璃光真的知道錯了?！?/p>

“以后……以后璃光一定提前告訴主人?！?/p>

她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濕漉漉地望著他，帶著哀求：

“主人，不要生氣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