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繼續在箱底翻找,手指忽然被一個尖銳的硬物硌了一下。
他將那東西刨了出來。
那是一顆只有拇指大小的丹藥,通體暗金色,表面已經燒結成一層琉璃狀的硬殼。
透過硬殼,依稀能看到內部有金色的流光在龜裂的縫隙中一閃而逝。
一股遠超筑基丹的精純藥力殘留,若有若無地散發出來。
陳羅的心臟猛地一跳,他曾在宗門雜談的玉簡中看到過描述。
凝金丹!
輔助筑基期修士沖擊金丹大道的無上寶藥!
這一顆廢棄的凝金丹,其價值恐怕比這滿院子的廢丹加起來還要高!
是哪個煉丹長老失手了,竟將這等寶貝混在普通廢丹里一同處理了?
陳羅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他迅速將這顆廢棄的凝金丹揣進懷里,又仔細在箱子里翻找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這才罷手。
回到自己那間漏風的小屋,他沒有急著將所有丹藥都丟進葫蘆。
他掀開床板,撬開一塊松動的地磚,下面是一個早已挖好的小坑。
他將那六顆廢筑基丹和那顆價值連城的廢凝金丹用油布包好,鄭重地放進坑里,再將地磚嚴絲合縫地蓋好。
做完這一切,他才將那百來顆練氣廢丹倒入了紅皮葫蘆。
葫蘆嗡嗡震動,開始了新一輪的提純。
陳羅摩挲著溫熱的葫蘆,眼神銳利如鷹。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在擁有自保之力前,任何冒進都是取死之道。
他盤腿坐回床上,再次運轉《龜息蘊靈訣》,將自己的氣息偽裝成那個時日無多的煉氣一層老朽。
窗外,寒風呼嘯。
屋內,一盞孤燈,一個老人,還有一個正在孕育著逆天丹藥的神秘葫蘆。
王如月,等著吧。
仙凡之別?
老頭子我,很快就會跨過去,讓你好好瞧瞧。
石床上,陳羅身軀微震,最后一縷綿長的吐息在身前凝成一道三尺長的白色氣箭,久久不散。
他緩緩睜開眼,眸中一道紫色電光一閃而逝。
丹田氣海內,那汪由靈力液滴匯聚而成的小小清泉,此刻已然壯大了一圈,泉眼深處,紫色的雷弧跳躍得愈發歡快,蘊含著驚人的力量。
煉氣六層!
成了!
感受著體內比之前強橫了數倍不止的靈力,陳羅心中涌起一股難言的激動。
他心念一動,那本殘缺的《龜息蘊靈訣》功法自行運轉。
霎時間,丹田內奔騰的靈力清泉瞬間沉寂,流轉的速度變得滯澀而緩慢。
體表那層幾不可見的靈光徹底隱去,就連剛剛因突破而變得旺盛充盈的氣血也隨之飛速收斂。
不過眨眼功夫,他又變回了那個氣血枯敗、風中殘燭般的百歲老朽,境界氣息更是穩穩地停留在煉氣一層初期,虛浮不穩,仿佛隨時都會消散。
陳羅長長舒了一口氣。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依舊布滿老人斑的干枯手掌,眼中卻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亮。
八十三年蹉跎歲月,在凡塵中看著親人一個個離去,感受著生命一點點流逝的絕望,他以為自己會像村口那棵老槐樹一樣,在某個冬天無聲無息地腐朽。
卻不想,在這生命的盡頭,竟真的讓他看到了長生的希望。
“砰!”
一聲巨響,破敗的院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銹蝕的門鎖撞在墻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陳羅的目光瞬間變得古井無波,剛剛突破的喜悅被他盡數藏在心底。
他慢吞吞地從床上下來,佝僂著背,拄著那根早已用不上的拐杖,挪到門口。
院子里站著三名身穿灰色道袍的外門弟子,為首的是個二十七八歲的青年,三角眼,鷹鉤鼻,一臉的倨傲。
他煉氣五層的修為氣息毫不掩飾地散開,帶著一股壓迫感。
“你就是看守這廢丹院的老頭?”那三角眼王師兄瞥了陳羅一眼,語氣充滿了不耐。
“是老朽。”陳羅聲音嘶啞,一副被嚇到的樣子。
“少廢話!”王師兄身旁一個跟班喝道,“我們奉了煉丹房的孫執事之命,來找些煉廢的‘赤陽草’渣子,你趕緊帶我們去庫房!”
赤陽草,一種煉制火屬性丹藥的輔料。
陳羅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為難,推脫道:“幾位仙師,這庫房里頭又臟又亂,丹毒還重,那些廢料都堆了幾十年了,哪里還分得清什么草渣子……”
“老東西,你敢推三阻四?”王師兄臉色一沉,煉氣五層的氣勢猛地壓向陳羅。
陳羅身子一晃,連退兩步,靠在門框上劇烈地咳嗽起來,仿佛下一秒就要斷氣。
他知道,這庫房里不僅臟亂,地磚下還藏著他那幾顆廢棄的筑基丹和凝金丹,那才是他真正的命根子,絕不能讓人發現。
“帶路!”王師兄不耐煩地一揮手,眼神冰冷。
陳羅不敢再多言,只能在對方的逼視下,顫巍巍地拄著拐杖,領著三人走向那間堆滿“寶藏”的庫房。
一進庫房,刺鼻的焦糊味和藥渣霉味讓那兩名跟班都皺起了眉頭。
王師兄也是一臉嫌惡,命令道:“快找!別磨蹭!”
三人在垃圾堆里翻找了半天,弄得滿身灰塵,卻連赤陽草的影子都沒見到。
王師兄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一腳踢翻旁邊一個裝滿廢渣的木桶。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墻角一個鼓鼓囊囊的麻袋上。
那麻袋里的東西顯然是被人精心分揀過的,與周圍雜亂的垃圾堆格格不入。
“那是什么?打開給老子看看!”王師兄指著麻袋,對陳羅喝道。
陳羅心里咯噔一下,那里面是他剛分揀出來,準備讓葫蘆提純的百來顆練氣廢丹。
他挪動腳步,動作故意放得很慢,一邊解著繩子一邊說道。
“仙師,這里頭都是些沒用的廢丹,靈氣都散光了……”
“讓你打開就打開,哪來那么多廢話!”
王師兄見他磨磨蹭蹭,心中火氣上涌,一個箭步沖到陳羅身后,抬腳便是一記重踹。
“砰!”
一股巨力從后腰傳來,陳羅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箏般向前撲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口氣沒上來,險些當場昏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