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辰原深吸一口氣,目光重新落在陳羅身上。
“你有幾成把握?”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賭徒般的狠厲。
陳羅心中毫無波瀾,臉上卻適時地流露出一絲惶恐與猶豫。
“弟子……弟子不敢說有十成把握,但至少……至少能穩住藥性,不讓其繼續潰散。”
莫辰原沉默了片刻“好。”
他猛地一揮袖,將那三名還想勸阻的執事弟子震退。
“一炷香的時間,我給你。”
他盯著陳羅,一字一頓:“若是成了,記你大功一件。若是敗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你自己收拾東西,離開丹殿。”
陳羅“惶恐”地點頭:“是,弟子明白。”
莫辰原將玉盒遞給陳羅,又吩咐那三名執事:“他要什么,你們便給他準備什么。”
陳羅接過玉盒,感受著其中傳來的灼熱與冰寒交織的氣息,腰間的紅皮葫蘆再次微微震動。
他壓下心中的異樣,抬頭看向那三名執事,聲音依舊低微:“勞煩幾位師兄,幫弟子準備一些東西。”
“說。”年長的執事冷著臉。
“活泉水一碗,陶碗一只,陳年米酒半斤,以及……”陳羅頓了頓,“一塊干凈的細麻布。”
三名執事面面相覷。
活泉水?陶碗?米酒?這都是些什么亂七八糟的凡俗之物?
“你確定?”那名年長執事皺眉。
“確定。”陳羅點頭,語氣篤定。
莫辰原揮了揮手:“去準備。”
三名執事雖然滿腹狐疑,但也不敢違抗,匆匆離去。
片刻后,所需之物盡數擺在了陳羅面前。
陳羅深吸一口氣,將玉盒小心翼翼地放在丹房的石臺上。他先是將冰焰草從玉盒中取出,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莫辰原和三名執事,以及幾名聞訊趕來的丹堂弟子,全都屏息凝神地盯著他的每一個動作。
陳羅將陶碗放在石臺上,倒入半碗活泉水。
然后,他拿起那半斤陳年米酒,緩緩倒入碗中。
清澈的泉水與琥珀色的米酒交融,散發出一股淡淡的酒香。
就在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陶碗上時,陳羅的左手悄然探向腰間的紅皮葫蘆。
他的動作極其隱蔽,身體微微側轉,用袖袍遮擋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葫蘆的塞子無聲地打開。
一滴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靈光的液體,從葫蘆口滴落,精準地落入陶碗中的米酒里。
元嬰靈水。
那滴靈水入碗的瞬間,整碗液體的顏色瞬間變得更加清澈,仿佛被凈化了一般。
陳羅迅速蓋上葫蘆塞,將其重新藏入袖中。整個過程,不過眨眼之間,無人察覺。
他端起陶碗,輕輕搖晃,讓靈水與米酒、泉水充分混合。
然后,他將細麻布浸入碗中,待其完全浸透后,小心翼翼地取出,擰干多余的水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陳羅將浸透了“特殊液體”的麻布,輕輕覆蓋在冰焰草的葉片上。
嗤——一聲極其細微的聲響。
那原本黯淡到極致、幾乎要熄滅的幽藍火焰,在麻布覆蓋的瞬間,竟微微一顫。
緊接著,奇跡發生了。
葉片上那些正在瘋狂蔓延的焦痕,蔓延的速度驟然停滯。
那些原本狂躁不安、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般的赤色紋路,活躍度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更讓人震驚的是,那些已經受損、開始枯萎的葉肉組織,竟然開始緩緩修復!
幽藍的火焰,重新穩定下來,雖然依舊微弱,但卻不再搖曳不定。
“這……這怎么可能?!”那名年長的執事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其他幾名弟子也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莫辰原猛地上前一步,神識如潮水般涌出,仔細探查著冰焰草的狀態。
片刻后,他緩緩收回神識,眼中閃過一絲震驚與狂喜。
“穩住了!藥性真的穩住了!”他轉頭看向陳羅,眼神復雜到了極點,“你……你究竟用了什么法子?”
陳羅依舊低著頭,聲音恭順:“回師尊,弟子只是按照那位老藥農的法子,用活泉水混合陳年米酒,再以麻布浸透后覆蓋在靈草上。”
“那老藥農說,活泉水性溫和,能滋養草木;米酒則能激活藥性,二者結合,便能暫時穩住即將枯萎的靈草。”
這番話,半真半假。
凡俗界確實有類似的土方法,但絕不可能對二階靈草有效。
真正起作用的,是那滴元嬰靈水,但陳羅不會說,也不能說。
莫辰原盯著他看了許久,眼中閃爍著審視的光芒。
他總覺得哪里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好,很好。”
他看向那三名執事:“你們都看到了,這便是我莫辰原的弟子。”
三名執事面色復雜,卻也不敢多言,只能躬身應是。
莫辰原又看向陳羅:“冰焰草雖然穩住了,但藥性依舊虛弱,需要持續照看。接下來六個時辰,你便守在這里,每隔一個時辰,便用同樣的法子處理一次。”
“是,弟子遵命。”陳羅恭敬地應下。
莫辰原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這才帶著那三名執事和其他弟子離開了丹房。
石門緩緩關閉。
丹房內,只剩下陳羅一人。
他依舊站在原地,保持著恭順的姿態,直到確認所有人的氣息都已遠去。
然后,他緩緩抬起頭。那張原本木訥呆滯的臉上,此刻沒有半分惶恐,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的目光,落在了石臺上那個盛放冰焰草的白玉盒上。
腰間的紅皮葫蘆,再次傳來一陣細微的震動。
這一次,震動的頻率更高,仿佛在催促著什么。
陳羅眼中閃過一絲深思,“不是冰焰草……是這玉盒?”
他走到石臺前,神識如絲線般探出,仔細地掃過整個玉盒。
玉盒通體溫潤,材質是常見的溫靈玉,并無特殊之處。
但當他的神識探入玉盒壁內部時,瞳孔驟然一縮。
在玉盒壁的夾層中,鑲嵌著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黑色金屬。
那金屬通體漆黑,表面布滿了玄奧的紋路,散發著一股極其隱晦、卻又讓人心悸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