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盒里,靜靜地躺著兩顆丹香四溢、溫潤如玉的丹藥。
正是當初陳羅送去,卻被她斷然拒絕的那兩顆中品回春丹。
風雪的瞳孔微微一縮,看著那熟悉的丹藥,臉上火辣辣的,仿佛被無形的手掌狠狠抽了一記耳光。
“此物,仙子還是留著吧。”陳羅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喜怒,“你傷及心脈,若不及時療傷,恐怕會留下隱患,影響日后筑基。”
風雪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伸出顫抖的手,取過一顆丹藥,低聲道:“……多謝。”
她將丹藥服下,立刻盤膝而坐,運轉功法,煉化藥力。
磅礴的藥力在體內化開,滋養著她受損的經脈與臟腑,蒼白的臉色漸漸恢復了一絲紅潤。
陳羅則安靜地坐在篝火旁,一邊警惕著四周,一邊默默調整氣息。
洞內,一時間只剩下篝火燃燒的“噼啪”聲和兩人悠長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風雪緩緩睜開眼,傷勢已穩住了七八分。
她看著火光下那道佝僂的背影,心中的疑惑終是忍不住再次涌上心頭。
“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她輕聲問道,“廢丹院,不可能讓你在短短一年多,從煉氣一層突破到煉氣八層。”
“廢丹院里,不止有廢丹。”陳羅沒有回頭,只是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聲音飄忽,“有時候,被當成垃圾扔掉的東西,未必就是垃圾。”
這個解釋,說了等于沒說。
風雪冰雪聰明,自然聽出他不想多言,識趣地沒有再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修仙界更是如此。
她換了個話題,鄭重道:“今日之事,多謝。我風雪,欠你一條命。”
“仙子客氣了。”陳羅終于轉過頭,渾濁的眼中看不出情緒,“我只要仙子記住一件事。”
“什么?”
“對外,我依然是那個廢丹院里,煉氣二層的看門老頭。”
風雪心中一凜,立刻明白了。
這是讓她保守他真實修為的秘密。
她毫不猶豫地點頭:“我以道心起誓,絕不向任何人泄露你修為半個字。”
她頓了頓,又道:“王同源那邊,我會處理。他不會再有機會找你麻煩。”
“有勞。”陳羅淡淡應了一聲,便不再說話,重新將目光投向了洞外深沉的夜色。
風雪看著他的側臉,火光在他布滿皺紋的臉上跳躍,明明是一副衰朽的皮囊,卻偏偏透著一股令人心安的沉穩與強大。
這種巨大的反差,讓她有些失神。
夜,愈發深了。
山洞外,月落星沉。
陳羅望著那輪漸漸隱沒的殘月,感受著體內奔騰不息的靈力,和儲物袋里那枚能改變他一生的地脈靈髓。
長生之路,漫漫修遠。
他瞥了一眼身旁那道白衣勝雪、正在閉目調息的絕美身影。
一人獨行,固然安穩。
但這條路上,若能有一個既是風景,又是助力的同行者,似乎……也不錯?
這個念頭,如同一顆石子,投入他那早已古井無波的心湖,泛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漣漪。
天光乍亮。
風雪徹底穩住了傷勢,起身走到陳羅面前,神色前所未有的鄭重。
“陳師弟,地脈靈髓靈氣易散,不宜久存。你現在便服下,我為你護法。”
她的稱呼,已從“陳老”變成了“陳師弟”。這不僅是實力的認可,更是一種姿態的放低。
“仙子傷勢未愈,不必如此。”陳羅客套了一句。
風雪卻搖了搖頭,目光堅定:“這是我該做的。若無你,我已是招魂幡下的一縷冤魂。”
見她堅持,陳羅也不再推辭。
“好。”
他盤膝坐下,沒有絲毫猶豫,將那枚土黃色的晶石,一口吞入腹中。
轟,地脈靈髓入腹,仿佛一座萬丈神山轟然砸進了他的丹田氣海!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厚重磅礴到極致的生命精氣,如決堤的洪流,瞬間沖向他的四肢百骸!
“呃!”陳羅悶哼一聲,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他的皮膚寸寸干裂,渾身的骨骼發出“咔咔”的爆響,仿佛要被這股蠻橫的力量徹底碾碎重組。
這具身體虧空得太厲害了。
百年的風霜,枯敗的靈根,早已將這副皮囊的生機榨干。
地脈靈髓那逆天的藥力,此刻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提升修為,也不是重塑靈根,而是——填補!
用最精純的大地本源之力,去填補那深不見底的生命虧空!
風雪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
她看到陳羅那張老樹皮般的臉,皺紋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撫平,花白的頭發從根部開始轉黑,干癟的肌肉重新變得飽滿。
他整個人,仿佛一株行將就木的古樹,在春雷之后,重新煥發了生機!
這個過程,足足持續了兩個時辰。
當那股狂暴的靈氣波動終于平息下來時,盤坐在那里的,已經不再是那個風中殘燭的老者。
而是一個面容約莫五十許,身形挺拔,雙目開闔間精光內斂的中年男子。
雖然臉上依舊帶著歲月的痕跡,但那股衰朽之氣,已然一掃而空。
陳羅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感受著體內前所未有的澎湃生機,心中估算了一下。
壽元,至少增加了三十年!
這已是天大的造化!
然而,當他內視己身,探查自己靈根狀況時,眉頭卻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皺。
地脈靈髓的磅礴藥力,在填補完肉身虧空后,已是十不存一。
剩下的力量滋養了他那條早已枯死的天靈根,使其重新煥發生機……
但也僅僅是煥發生機。
那條曾經璀璨的靈根,如今只是堪堪達到了下品靈根的水準。
“如何?”風雪見他睜眼,關切地問道。
她也察覺到,陳羅的修為依舊停留在煉氣八層,并未因此突破。
陳羅臉上露出一絲苦笑,隨即化為釋然,對著風雪拱了拱手。
“多謝仙子護法。陳某此番,能增壽三十載,已是邀天之幸,不敢再奢求其他。”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自嘲:“至于資質……能從凡根恢復到下品,也算知足了。”
風雪聞言,心中竟涌起一絲莫名的憐憫與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