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羅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沙啞,但那股深入骨髓的惶恐與衰老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那佝僂的腰背,在兩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一寸寸挺直。
一股遠超他們想象的恐怖氣息,如蘇醒的洪荒巨獸,轟然爆發(fā)!
煉氣七層!
胖修士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他想也不想,轉(zhuǎn)身就化作一道遁光,亡命般地向來路逃竄。
但,晚了。
陳羅的身影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鬼魅般出現(xiàn)在胖修士的身后,平平無奇地遞出了一拳。
沒有靈光,沒有風聲。
砰!
沉悶的響聲傳遍林間。
胖修士那肥碩的身軀在半空中猛地一僵,他艱難地低下頭,只見自己的后心處,一個清晰的拳印深深凹陷,前胸則整個炸開,血肉與內(nèi)臟碎片爆射而出。
他眼中的生機迅速黯淡,龐大的身軀如一灘爛泥般從空中墜落,砸在地上,再無聲息。
“瘋子!你惹錯人了!”
另一邊的瘦高個見狀,嚇得魂飛魄散。他尖叫一聲,猛地捏碎一張符箓。
一團刺目的白光轟然炸開,化作無數(shù)道細碎的冰針,鋪天蓋地射向陳羅。
他自己則借著符箓的掩護,頭也不回地向密林深處扎去。
陳羅看都未看那些冰針,任由它們“叮叮當當”地打在自己身上,連白印都未能留下。
他只是平靜地彎腰,撿起地上那把胖修士掉落的鬼頭刀,掂了掂。
隨即,手臂一振。
嗡!
鬼頭刀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帶著凄厲的破風聲,后發(fā)先至。
“啊——!”
跑出數(shù)十丈遠的瘦高個發(fā)出一聲短促的慘叫,身體被那柄鬼頭刀從后心整個貫穿,巨大的慣性帶著他飛出數(shù)米,死死釘在了一棵兩人合抱粗的大樹上。
鮮血,順著刀身和樹干,緩緩流下。
林間,重歸死寂。
陳羅慢步走上前,拔下鬼頭刀,在瘦高個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跡。他面無表情地在兩具尚有余溫的尸體上摸索起來。
三十七塊下品靈石,幾瓶劣質(zhì)丹藥,還有……一個灰撲撲的布袋。
儲物袋。
陳羅將一縷靈力探入其中,神識掃過,里面的空間約莫一方大小,堆著些雜物。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將自己的宗門令牌、那包著高級廢丹的油布包、以及那五百多顆練氣廢丹,連同剛到手的靈石,一股腦地塞進了儲物袋。
做完這一切,他將儲物袋系在腰間,藏于衣袍之內(nèi)。
至于那兩個礙事的布袋,連同這兩具尸體,他看都未看一眼,轉(zhuǎn)身繼續(xù)向著七玄坊市的方向走去。
用不了多久,林中的妖獸就會替他清理掉所有痕跡。
數(shù)日后,一座建立在巨大山谷中的繁華坊市,遙遙在望。
坊市入口處,人來人往,幾名身穿黃楓谷外門服飾的弟子正在盤查進出之人。
陳羅依舊是那副煉氣二層、行將就木的模樣,拄著拐杖,慢吞吞地排在隊伍后面。
輪到他時,一名守門弟子不耐煩地掃了他一眼:“身份令牌!”
陳羅從儲物袋中取出那枚青色任務令牌,遞了過去。
那弟子接過令牌,靈力一探,臉上的不耐煩頓時化作了然的譏諷。
“原來是被發(fā)配來的。進去吧,自己去西邊的七玄閣報道。”
說罷,他像丟垃圾一樣將令牌扔了回來,便不再理會。
陳羅也不在意,收好令牌,步履蹣跚地走進了這座龍蛇混雜的七玄坊市。
坊市極大,街道兩旁店鋪林立,修士往來如織,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不絕于耳,充滿了與宗門截然不同的煙火氣。
他按照指示,來到坊市西區(qū)一座三層高的閣樓前。
“七玄閣”。
他剛踏入閣樓,一個正在柜臺后打瞌睡的執(zhí)事弟子便抬起了眼皮,見他這副模樣,撇了撇嘴。
“干什么的?”
“這位師兄,在下陳羅,奉宗門之命,前來駐守。”陳羅遞上令牌。
那執(zhí)事弟子接過,看了一眼,嗤笑道:“煉氣二層?哈,又一個來混日子的老廢物。宗門真是越來越會廢物利用了。”
他言語間沒有絲毫客氣。
陳羅眼簾低垂,仿佛沒聽見他的嘲諷。
“這是你的鑰匙。”執(zhí)事弟子從抽屜里丟出一把銹跡斑斑的銅鑰匙。
“住處在西區(qū)盡頭,丁字九號。你的差事,就是每晚亥時巡視西區(qū)一遍,別讓人在那邊鬧事。沒事別來煩我。”
陳羅默默撿起鑰匙,拱了拱手,轉(zhuǎn)身離去。
他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住處。
那是一間建在坊市邊緣的簡陋石屋,屋內(nèi)只有一張石床,一張石桌,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條件比廢丹院還要差。
但陳羅的臉上,卻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他關(guān)上門,布下一個簡陋的警戒禁制,坐在冰冷的石床上,神識探入腰間的儲物袋。
廢丹、靈石、還有那幾顆足以讓整個黃楓谷瘋狂的逆天底牌,都安安靜靜地躺在里面。
這里沒有王師兄,沒有那個鷹隼般的青年,更沒有宗門里無處不在的眼睛。
對他而言,這里不是牢籠,而是天堂。
陳羅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亮。
“三年……”
他低聲喃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足夠了。”
夜色如墨,坊市西區(qū)盡頭的巷道里,連燈火都顯得吝嗇。
這里是七玄坊市的邊緣地帶,三教九流混雜,空氣中永遠飄蕩著廉價靈酒、汗水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亥時,巡邏的更鼓聲準時響起。
陳羅拄著拐杖,佝僂的身影準時出現(xiàn)在巷口。
他那煉氣二層的微弱氣息,在這片充斥著戾氣與貪婪的區(qū)域,就像是黑夜里的一只螢火蟲,脆弱得可笑。
“滾開,老東西!別擋大爺們的路!”
前方一家破舊酒館門口,三個喝得醉醺醺的散修正大聲喧嘩。
其中一人見陳羅慢吞吞地走來,直接一腳踢翻了路邊的垃圾桶,滿臉橫肉地擋住了去路。
三人都是煉氣四層的修為,看向陳羅的眼神,如同看待一只可以隨意踩死的螞蟻。
陳羅停下腳步,渾濁的眼珠抬了抬,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