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年6月30日晨 07:35
災難發生后第379天。
機務段舊電影院。
燃燒瓶在舞臺前炸開的那一刻,沒有掀起預想中的大火。濕氣太重,藍色酒精火焰只是貼著地面翻卷,像一圈游走的鬼火,把舞臺前沿短暫隔開,瞬間把本就緊繃的空氣推向崩潰。翻倒的椅背、散落的鐵桶和被踩翻的塑料壺把觀眾席中部堵成一片狼藉。
就在混亂蔓延的當口,一樓后側原本半封死的后勤卸貨口被人從外面猛地頂開。
“嘭!”
兩聲短促沉悶的槍響壓住嘈雜。
野豬帶著大壯從鍋爐間方向沖了進來,子彈精準打翻一個正要抬槍的人。
“老于!別他媽逞英雄!”野豬吼。
大壯提著消防斧堵住左側通道,像一面活墻。
周濤反應極快,立刻放棄沒子彈的土噴子,反手抓起復合弩,在翻倒的桌椅與火光之間尋找掩體。他已經意識到局面不再是單挑。
這把弩可是他當列車長時的寶貝。比任何容易炸膛的土槍都可靠,也更致命。
他瞇起那只獨眼,勾動弩機。
“嗡——篤!”弩弦震動,一聲令人心悸的低鳴中,弩箭帶著勁風狠狠釘在卸貨口的門框上,入木三分,黑色尾羽還在劇烈顫動。
要是野豬縮頭慢半秒,這一箭就能把他釘在墻上。
“油泵!給我殺!”
火線另一側于墨瀾已經沖上舞臺,與周濤近距離纏斗。兩人在舞臺邊緣狠狠撞在一起。
周濤手里的弩已經來不及裝填,他直接把沉重的弩身當鈍器,狠狠砸向于墨瀾腦袋。
“當!”于墨瀾舉拐格擋,金屬撞擊聲在煙霧里格外刺耳。周濤又是一腳踹在于墨瀾傷腿上。他好像跟于墨瀾這條腿有仇一樣,這一腳太狠,剛剛有些愈合跡象的骨頭仿佛又要裂開。于墨瀾悶哼一聲單膝跪地,冷汗瞬間浸透內衣。
“你也配跟我斗?!”周濤拔出腰間尖刀,對著于墨瀾脖子就扎。
生死關頭,于墨瀾爆發出驚人的力量。他利用跪地的低姿態,猛地用頭撞進周濤懷里。
一聲悶響。周濤被撞得后退半步。于墨瀾一只手去他懷里抓筆記,另一只手里,拐杖的尖刺毫不留情地扎進周濤腳背。
“咔嚓!”刮擦骨膜的聲音,讓人頭皮發麻。
“啊——!”周濤慘嚎一聲,整個人疼得痙攣,手一松,筆記掉了出來。
于墨瀾一腳把筆記踢向側門,“野豬,拿走!”
地上的火滅了,只剩幾點微弱的藍光,筆記滑過濕漉漉的水泥地,嘩啦一下散開,落到舞臺下面。
野豬在黑暗里一個餓虎撲食,撈起那本泛黃的本子,迅速塞進懷里。
“快撤!”野豬低吼一聲,手里土炮對著后面沖上來的人堆轟了一槍,沒有造成太大的傷害,但巨大的聲響和硝煙壓制住了想要沖上來的油泵等人。
于墨瀾也不戀戰,趁機滾向側門,大壯沖過來一把架起他。
三人撞開側門,一頭沖進外面的雨幕中。
門外是一條狹窄的后巷,兩邊堆滿廢棄的貨箱,雨水在這兒匯成小河。就在他們沖出來的瞬間,巷子兩頭的陰影里傳來低沉的咆哮聲。
“汪……汪……”嗓子里像塞了爛肉的、渾濁的嘶吼。
四只體型碩大的野狗,脖子上拖著鐵鏈從陰影里走出來,什么品種都有。它們毛發打結或有斑禿,露出發黑的肌肉,都很瘦,牙花子都齜出來了。
那眼睛里閃著瘋狂的紅光,嘴角流著充滿臭味的粘液。這大概是周濤養的“看門狗”。剛才里頭動靜太大,顯然有人把這群餓瘋了的畜生放出來了。
“操!這孫子養蠱!”野豬罵了一句,立刻給槍里裝子彈。
于墨瀾舉起拐杖?!氨晨勘?!別讓它們咬到!太他媽臟了,被咬一口就得丟半條命!”
巷子里空氣腥得讓人作嘔,是狗嘴里壞死牙齦散發的味兒。領頭那只巨犬嗓子里咕嚕著,后腿肌肉繃緊,一瞬間爆發出的力量把地上爛泥蹬得四散飛濺。
這是一只德牧。
它沒有像其他狗一樣亂沖,而是低著頭在雨水里快速橫移,紅著眼盯住最前面舉槍的野豬。后腿猛蹬,黑影貼著地面彈射過來。
“散開!”于墨瀾吼。
野豬剛把雙管槍頂上肩,還沒來得及扣扳機,德牧已經撞進他懷里。沉重的身體直接把槍口頂歪,犬牙狠狠咬在他持槍的小臂上。
“操!”野豬悶吼一聲,身體被撞得后退半步,獵槍差點脫手。
大壯沒有猶豫,側身一步頂上,消防斧從下往上掄出一道沉重弧線。
“咔嚓!”斧刃劈進德牧頸骨,黑血噴了兩人一臉。但這畜生生命力頑強,半截脖子都裂開了,牙還是死死鎖著野豬不放,四肢在泥水里瘋狂刨動。
野豬咬著牙,反手用槍托狠狠干在狗肋上,一下、兩下,沒松。
“壓住它!”他吼。
大壯一腳踩住狗后腿,把它死死按進泥水。
野豬直接把雙管獵槍槍口頂在狗頭側面。
“轟!”
槍聲在狹窄巷子里回蕩,震得人耳膜生疼。鐵砂近距離噴射,那顆狗頭瞬間像摔爛的西瓜一樣炸開,紅白黑三色糊滿墻壁。
與此同時另一只野狗已經撲到于墨瀾面前。于墨瀾沒躲——左腿根本支撐不了劇烈閃避,他只能選最直接、也最兇險的方式。
他雙手緊握住那根特制的拐杖,把鋒利的鋼刺猛地向前一送。
“撲哧!”鋼刺捅進野狗張開的血盆大口,毫無阻礙地穿透軟腭,貫穿后腦。
沖擊力順著拐杖傳過來,他沒敢松勁,甚至借著那股慣性把狗尸甩出去,撞倒后面緊跟著撲上來的另一只。
巷子里滿是野獸瀕死的哀鳴、利刃切入**的聲音和人類粗重的喘息。
短短十幾秒,泥水里多了兩具狗尸,其余的夾起了尾巴,飛快地逃了。
三人胸膛劇烈起伏。雨水沖刷著他們身上的血跡。
“快走!”野豬一腳踢開擋路的尸體,“槍里就一發了,周濤的人馬上就出來了。”
三人跌跌撞撞沖出狹窄的后巷。前頭路口,一輛滿身泥濘的東風鐵甲停在陰影里。小吳在車上,引擎一直沒熄火。
“上車!”野豬沖到車旁,一把拉開沉重的防彈門。他先把行動不便的于墨瀾推進去,然后是大壯。就在大壯一只腳剛踏上踏板的瞬間,巷子口沖出來七八個拿土槍和砍刀的人影。
幾聲雜亂的槍響劃破夜空。“叮!當!”子彈打在裝甲板上,濺起幾點火星。
“坐穩了!”小吳一腳油門踩到底。柴油發動機一聲怒吼,越野輪胎碾過泥水和碎石,卷起兩道黑水幕。鐵甲車轟然沖開路障,把咒罵和槍聲狠狠拋在腦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