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博說得輕描淡寫,周靈焰卻聽出了點別的意味。
昨晚體力消耗,和徐月清。
白天只吃了半頓,帶著行李滾蛋。
她心里那點因為徐月清吃癟而升起的快意,忽然摻雜了一絲復雜。
她走到陳博對面坐下,托著下巴看他:“陳博,你沒騙我吧?你以前飯量也這么大?”
“看情況。”陳博往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胃部,“心情好吃得多,心情不好……吃得更多。”
周靈焰被逗笑了,剛才那點復雜情緒散去:“對了,跟你說個好玩兒的,今晚徐月清過來了。”
陳博示意她繼續。
周靈焰眼睛發亮,把徐月清如何發現他住在這里,如何強裝鎮定,如何在飯桌上被她擠兌,最后又如何反擊說陳博“好用”的經過,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一遍。
說到徐月清那句“用過的人都知道,他有多好用”時,她笑得前仰后合。
“你都沒看見她那表情,明明氣得要死,還要裝出一副我不在乎的高傲樣,笑死我了!”周靈焰笑得很開心。
等她笑夠了,卻發現陳博臉上自始至終沒什么表情,既沒有被她描述的場景逗樂,也沒有因為被徐月清當做物品評頭論足而露出憤怒或難堪。
“喂,”周靈焰用腳尖踢了踢他的小腿,“你怎么沒反應?徐月清可是把你當個物件似的,說用過,好用哎,你就不生氣?”
陳博這才抬眼看向她,眼神平靜無波:“生氣?為什么生氣?”
“她看不起你啊!把你當個工具!”
“她說的是事實。”陳博淡淡道,“昨晚,我對于她來說,確實就是個好用的工具,至于現在……”
他很誠懇:“我對她這個人,沒什么感情,只是比較饞她的身子,沒辦法,她的臉和身材確實很頂。”
周靈焰愣住了。
她設想過陳博的各種反應——惱羞成怒,黯然神傷,強顏歡笑,或者干脆否認。
唯獨沒想過,會是這種近乎冷酷的平靜和直白。
“那你對我呢?”她問道。
陳博認真地看著她,看了好幾秒,看得周靈焰有些不自在地想移開視線,他才慢悠悠地開口:“對你啊,除了饞,”
他的目光毫不掩飾地在她睡裙領口和長腿上掃過,在周靈焰瞪過來時,才笑瞇瞇地接著說:“還有點感情吧,在我被掃地出門,無家可歸的時候,是你把我撿了回來,給了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還提供了這么頂配的錄音棚。雖然動機不純,但實惠我拿到了。這點好,我記著。”
“算你有點良心。”她哼了一聲,嘴角卻控制不住地往上翹。
“所以,”陳博站起身,開始收拾碗筷,“周大小姐,看在我這么知情識趣的份上,下次剩菜可以多留點,今天差點沒吃飽。”
周靈焰:“……”
這家伙是饕餮轉世吧?
“先別忙收拾餐桌,”她也站起來,“走,陪我去二樓陽臺喝茶,消消食。”
陳博看向她:“這個點喝茶?”
“對啊,”周靈焰眨眨眼,笑容里帶著熟悉的小惡魔般的狡黠,“陽臺視野好,夜風舒服,適合看看夜景。”
陳博瞬間懂了。
看夜景是假,讓對面某位看過來才是真。
他笑了笑,沒拆穿:“行,客隨主便。”
二樓主臥外連接著一個寬敞的弧形陽臺,擺著一張藤編茶幾和兩把舒適的躺椅。
正好能將對面的徐月清別墅二樓主要房間的窗戶,盡收眼底。
周靈焰煞有介事地泡了壺花果茶,倒了兩杯。
自己也換了件更戰袍性質的絲質睡裙,香檳色,深V,裙擺開衩,坐下時,腿側雪白的肌膚一覽無余。
陳博端著茶杯,靠在躺椅上,看著對面那棟白色別墅。
徐月清的臥室還亮著燈,暖黃色的光線透過窗簾滲出。
“她還沒睡。”周靈焰也看到了,聲音里帶著壓抑的興奮,“你說,她會不會也在看我們這邊?”
“可能吧。”陳博抿了口茶,味道清甜,帶著花果香。
“我們把椅子挪近點?”周靈焰提議,眼神亮得驚人。
陳博從善如流,把自己的躺椅往周靈焰那邊靠了靠,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胳膊幾乎挨著胳膊。
從對面看過來,這姿態,絕對稱得上親密無間。
周靈焰甚至故意側過身,撐著下巴,臉朝著陳博的方向,做出認真傾聽或說笑的姿態。
夜風拂起她頰邊的碎發,暖光下的側臉線條柔美,笑容明媚。
她演得很投入。
陳博配合著,心里卻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無聊。
女人之間的戰爭,有時候真是幼稚得可愛。
但他不介意當這個道具,畢竟吃人的嘴軟,住人的腿軟,不對,目前腿還沒軟。
昨晚到今天上午,他腿都沒軟過,體質杠杠滴。
沒過多久,對面別墅的燈光忽然閃動了幾下,像是有人在煩躁地開關。
緊接著,徐月清臥室的窗簾被“唰”地一下徹底拉開!
穿著白色睡裙的徐月清出現在窗前,隔著一條柏油路的距離和沉沉的夜色,看不清表情,但那個僵直的站姿,已經充分說明了她的情緒。
周靈焰興奮得差點從躺椅上跳起來,她強忍著,反而更加慵懶地往椅背上一靠,甚至抬起手,看似隨意地搭在了陳博放在扶手上的小臂上。
觸感微涼。
陳博肌肉繃緊了一瞬,但沒動。
對面,徐月清的身影似乎晃了晃。
下一秒,陳博放在旁邊茶幾上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的名字,赫然是“月清”。
周靈焰也看到了,眼睛彎成了月牙,亮晶晶的。
陳博看著那個跳動的心形符號,拿起手機,接通,按下免提。
沒等他開口,徐月清壓抑著憤怒和顫抖的聲音就沖了出來:“陳博,你什么意思?你和周靈焰在干什么?”
聲音很大,在安靜的陽臺上格外清晰,不止旁邊的周靈焰聽得一清二楚,估計對面的徐月清都能聽到。
陳博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等她那邊的質問聲暫歇,才慢悠悠反問:“徐老師,不是你說,錢和資源都給了,以后別再聯系了嗎,怎么還給我打電話?”
電話那頭,瞬間死寂。
對面徐月清的身影像是被定格了,一動不動。
幾秒鐘后,她猛地轉身,消失在陽臺上。
緊接著,臥室的燈光,“啪”地一聲,熄滅了。
整個世界,仿佛都隨著那盞燈的熄滅,安靜了下來。
陳博掛斷電話,把手機扔回茶幾上。
他端起已經涼了的茶水,喝了一大口。
太甜了,齁得慌。
“過癮,太過癮了!”周靈焰揉著發酸的腮幫子坐起來,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陳博,你剛才那句話,殺人誅心啊!你看到沒?她燈都關了!估計氣得今晚睡不著了,哈哈哈哈!”
陳博沒笑。
他看著對面陷入一片黑暗的別墅,心里沒什么波瀾。
“周大小姐,”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戲看完了,我能回去睡覺了嗎?明天還得繼續弄歌。”
周靈焰心情好極了,揮揮手:“去吧去吧!晚安,陳老師!今晚表現優異,給你加分!”
陳博轉身走進室內。
周靈焰獨自坐在陽臺,看著對面黑漆漆的別墅,又無聲地笑了好一會兒。
心里那種報復得逞的快意,如同杯中馥郁的花果茶香,絲絲縷縷彌漫開來。
而對面別墅里,黑暗中徐月清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手機屏幕的光映亮了她蒼白的臉和通紅的眼眶。
那句“怎么還給我打電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反復切割著她的心臟。
疼。
酸脹。
還有無邊無際的后悔和羞憤,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終于清晰地意識到,那個曾經滿眼都是她,把她捧在手心的陳博,真的不見了。
被她親手推開的。
推到了她最討厭的死對頭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