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帶著一眾宮人來景陽宮之時,沈容儀方才梳洗完,小夏子通傳御前的劉公公領著圣旨來了,她這才帶著宮人出殿。
“陛下宣諭:從六品美人沈氏,性行溫良,克嫻內則,深得朕心,著晉為從五品良媛,另賞東海明珠一斛、金絲錦十匹、玉如意兩對……”
良媛的位分,在沈容儀的預料之中。
她低著頭,莞爾一笑。
長長的賞賜單子念了足足一刻鐘,劉海才將圣旨交到沈容儀手中。
“恭喜良媛。”劉海笑容滿面的指著身后宮人手中的托盤:“這東海明珠和金絲錦是陛下親自從私庫之中挑了賞給良媛的。”
沈容儀含笑望去,錦匣中幾十顆大小不一的珠子在日光下熠熠生輝、圓潤通透,好看極了。
一旁的金絲錦也是產自江南,以一寸一金而得名。
雖沒有浮光錦那般明貴,卻也是不可多得的好錦緞。
沒人不喜歡好東西,沈容儀自然也不例外,她收回目光,唇角又彎了彎。
劉海能從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小宮人做到現在的御前大總管,看人這方面自認還是有些能耐的。
他主動上前賣沈良媛一個好,低聲道:“東海明珠,延禧宮的那位曾向陛下提過幾次。”
延禧宮?榮淑妃?
沈容儀眸中劃過一抹警惕,神色一凝,鄭重道:“多謝公公提點。”說著,她親自遞出一個荷包,“公公平日伺候在陛下身邊甚是勞累,這點子心意便當我請公公喝盞茶。”
劉海接過,笑瞇瞇的道:“小主賞賜,奴才便卻之不恭了。”
劉海躬了躬腰,后拍了拍手,身后立刻魚貫而入一眾宮女內侍,他向沈容儀介紹:“昨日陛下發落了小主的宮人,這些是補上的,另多出來的是殿中省按良媛的位分撥過來的。”
沈容儀:“勞煩公公。”
劉海笑著擺手,又寒暄幾句,便帶著宣旨的宮人退了出去,只留下那新撥來的宮人垂手立在殿中,恭謹候命。
沈容儀沒有像入宮時一樣敲打他們,只是命他們退下。
臨月:“小主睡了這么久,腹中應是餓了,小主有沒有什么想用的?”
說起這事,沈容儀臉上染上羞赧。
若不是裴珩一直在里面不出來,拉著她來了一次又一次,今日她怎會睡到午后。
活脫脫的就是色鬼轉世!
秋蓮比臨月要細心些,方才小主起身,走路姿勢……她瞧了瞧小主泛紅的耳朵,問的隱晦些:“小主身子可有不舒服,要不奴婢請個醫女來瞧瞧?”
沈容儀:“……”
屋內寂靜一瞬,沈容儀尷尬的不敢去看秋蓮,對著臨月道:“你叫上幾個內侍,再拿上些銀子去御膳房,多拿些糕點,回來便分下去,每人最少兩塊,就說是我賞的。”
宮人也是人,人心都是肉長的。
善待一定比苛待來的好。
臨月領命,高高興興的下去了。
屋內只剩她和秋蓮兩人,沈容儀緩慢將視線移到她身上,用輕的不能再輕的聲音說:“不用找醫女,你去太醫院取些消腫的藥,便說是我不小心磕到了胳膊。”
秋蓮會意,想著那頗有股掩耳盜鈴的話,按耐住心中的笑意退下。
景陽宮的沈美人升了位分得了賞賜的消息如投石入湖,不過半刻,便在后宮漾開層層漣漪。
坤寧宮是第一個收到消息的。
皇后聽聞消息后,神色平淡:“沈氏晉位,也是情理之中。”
她吩咐身旁的大宮女采畫:“你去本宮的庫房中拿對赤金的步搖,再挑五匹織金云紋的蜀錦,送去景陽宮。”
采荷上前一步,眼中帶著明晃晃的興奮和奚落,她語氣高揚:“今日陛下送去景陽宮的禮,也格外的厚。”
真論起來,沒一個是良媛這個位分能用的上的。
“其中就一匣子東海的明珠。”
皇后目光一轉,望向采荷:“是淑妃想要的那個?”
采荷點點頭。
皇后掌宮權,本就是理所應當的事,可淑妃進宮后,這宮權就落了一半到她的手里。
這三年,延禧宮過的比坤寧宮要風光。
若說整個后宮之中,她最厭惡誰,首當其沖便是淑妃。
皇后笑了,她輕輕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鐲,眼底升起期待:“明日請安怕是有的熱鬧了。”
淑妃自幼是被嬌慣著長大,那脾氣秉性,比之韋容華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想要的東西,就這么落在了旁人手中,還有的鬧呢。
且瞧著吧。
延禧宮中,如皇后所想,淑妃確實動了怒。
殿內宮人噤若寒蟬,紛紛跪在地上、垂下頭,連大氣都不敢出。
那東海明珠前些日子陛下松了口,娘娘命人備下了冠子,就等著陛下的賞賜到,就鑲上冠子。
此事,前幾日去坤寧宮請安之時,娘娘便向著皇后說了。
滿宮人都知道那珠子要進延禧宮了,眼下卻被陛下賞給了沈良媛。
娘娘被落了面子,依著娘娘的脾氣,這事不會善了。
一旁的宮女綠萼大著膽子忙上前勸道:“娘娘息怒,為了一個良媛氣壞了身子不值當。陛下許是一時興起,待新鮮勁過了,自然還是偏疼娘娘的。”
淑妃冷著臉,但顯然是將這話聽進去了。
沈氏有容貌,陛下喜歡的時候寵幾分也是正常。
那珠子她再喜歡,圣旨已下,東西已送去了景陽宮,她還能讓陛下收回圣旨不成?
她雖生氣,卻還有理智。
淑妃瞧了瞧跪了一殿的人,冷聲道:“你們都起來吧。”
四個大宮女都緩了口氣,小心的覷了覷淑妃的臉色,開口勸:“娘娘,這次定是個意外,您不必將這等子人放在心上。”
淑妃不耐煩的擺擺手。
當今于床笫一事并不熱衷,一個月進后宮不過七八次。
皇后處雷打不動的初一和十五,她這里分上兩三次,清妃那一兩次,德妃和黃婕妤,陛下每月都會有幾日去坐坐,看望皇嗣。
她是后宮之第一人,靠的從來不是恩寵,是手中的權柄。
陛下喜歡誰,寵著誰,愿意進誰的宮,都無所謂。
只要宮權還在她手里,再來十個沈良媛,她都不會放在心上。
況且最應該著急的人,可不是她。
同是新妃,韋如玉的出身比沈氏可高了一大截。
可到如今,還沒侍寢。
都快成宮里的笑話了。
半晌后,淑妃嬌媚的臉上恢復如初,像是想什么了問:“西配殿那個日日都去景陽宮?”
綠萼:“是,娘娘。”
淑妃冷冷嘲諷:“她倒是為自己找了個靠山,就是不知道,這個靠山能不能庇護她了。”
她是不會輕易對沈氏動手,可收拾一個沒有恩寵的采女還是輕而易舉的。
四個大宮女頓時就明白了淑妃的意思。
綠萼:“奴婢這就安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