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大樓有56層,矗立在A市最繁華的金融大道上,由國際著名建筑學家lotus設計,自建成之日起便成為地標建筑。
當然秦氏并不止有這一棟樓,偌大的秦氏娛樂也只是秦氏旗下的子公司。
早在千禧年之前,秦氏便已是國內首屈一指的企業,商業版圖涉及地產金融、物流信息、娛樂電影等多個領域。十二年前,秦氏迎來了最年輕的接班人,剛剛成年的秦延越過他父親、直接從老爺子手里接過權柄,在質疑聲中一路狂飆。如今的秦氏,完全配得上“商業帝國”四個字。
蘇柒來到秦氏大樓才發現,她根本無法進入。
原主當初糾纏秦延,可謂是轟轟烈烈,也是她的瘋狂行徑成就了秦氏嚴密的安保體系,每道門都要刷身份卡,外人根本混不上去。
她好歹也是秦氏娛樂旗下藝人,也有身份卡,蘇柒剛刷了一下,一整列安保隊就聞訊而來,禮貌請她離開。
黑名單人士,不僅進不去,還要被驅逐。
無奈之下,蘇柒決定先找秦風,借秦風找秦延應該會容易很多,而且在忽悠秦風這件事上,她經驗豐富。
秦風很好找,蘇柒只需混入白雨棲的粉絲群,得知她近期行程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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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影視城。
青石板路上潑灑了調色水,營造出百年老街的古樸質感,正街上兩道鐵軌鋪得筆直,銹跡斑駁。
主攝像機架在軌道側面,滑軌上的移動機位也在緩緩推進,無人機在高處盤旋,還有各種偽裝成道具的隱形攝像頭,設備可謂應有盡有。
演員更是令人驚嘆,哪怕蘇柒對這個世界的娛樂圈還不算特別熟悉,都在人群中看到了至少三個影帝級人物。最厲害的是一位姓徐的老人,同時拿過奧卡 艾美 托尼獎,這三項成就被稱為“三冠王”,全球不過十六位獲獎者。
蘇柒一邊觀察一邊驚嘆,這是什么級別的影視劇啊,配置也太好了吧。
白雨棲作為當紅的新生小花,此時坐在導演身后的小板凳上,姿態恭敬,正在聽對方講戲。
蘇柒很快就確定了秦風的位置。
實在是他太顯眼了,每隔一會兒就會給白雨棲送各種物品,可以記錄的筆記本、泡好枸杞的保溫杯、打發時間的小甜點……
連副導演都忍不住調侃:“秦二少什么時候兼職保姆了?”
白雨棲面色微紅,眼神示意秦風先不要出現了,她是來拍戲的,不是來度假的。
秦風回到了片場對面的小樓,小樓的木制牌匾上寫著“明家裁縫鋪”,但小樓內部僅外層為布景,房間里面有廚房有臥室。
這在片場很常見,是為了方便一些長期參與拍攝的人員休息。
蘇柒推開裁縫鋪的門,就看到了圍著圍裙、準備午餐的秦風,空氣中還能嗅到雞湯的味道,鮮甜醇厚。
秦風嘴角噙著笑,還哼著歌,明顯是心情很好。
但聽到門口響動、抬眸看見蘇柒的瞬間,他的表情變成了驚訝和厭惡:
“蘇柒?你來這里做什么?”
蘇柒打了個哈欠:“當然是為了你?!?/p>
秦風冷笑一聲。
想起比賽那晚她囂張的姿態,要不是她,雨棲姐怎么會陷入爭議。
“你也想試鏡?我不知道你從哪得來的消息,但我勸你死心吧,以你的演技,連雨棲姐的腳趾頭都比不上。”
蘇柒:……
“所以你的雨棲姐,是用腳趾頭演戲的嗎?”
“你!”,秦風被噎住。
好奇是什么片子,蘇柒幽幽道:“有志者,事竟成?!?/p>
“哈,你想都不用想,《蒼?!穭〗M是絕對看不上你的,雨棲姐是楊繁老師推薦的人選,她說過,雨棲姐是最適合的許幽人選,甚至比她還適合?!?/p>
蘇柒了然,原來是《蒼茫》啊,S+級獻禮劇,難怪排場這么大。看現場布景和拍攝狀態,今天的拍攝恐怕是一邊試鏡一邊走戲。
正在此時,外面動了。
工作人員四散開來,各司其職,刷著暗綠色漆的仿古電車緩緩移動,群演穿梭其中,像是時空倒流。
白雨棲也穿著一身學生裝,編著麻花辮,步履匆匆的混在群演中。
秦風顧不得和蘇柒爭執,立刻透過裁縫店的窗戶看起來,這里是非常好的觀察位置,能看到整個劇組的拍攝情況。
這是白雨棲在《蒼茫》劇組的第一場戲,一場抓捕戲。
地下情報員程默發現接頭點暴露,搭檔已經叛變,然而接頭信息已經發出,隨時可能全軍覆沒。白雨棲飾演的是一名女學生許幽,發現了程默的異常,并為其做了掩護。
整場戲非常驚心動魄,要想拍好,必須要三十多米的距離內一鏡到底,展現出敵我雙方的博弈。
從導演揮手示意開始,現場氣氛驟然變了。
飾演程默的演員和同事從街角走過來,敲敲雜貨店的門。
“一包哈德門?!?/p>
嘴上和人調笑百樂門的舞女,一邊接過香煙,眼睛卻輕微瞟向對面的公寓樓。發現亮著燈的窗戶始終沒有關,程默嘴角的弧度逐漸消失,撕開香煙包裝時手指微微發抖。
他借著雜貨店的鏡子整理發型,余光暗自觀察對面,發現路燈下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窗微微降下,一閃而過望遠鏡的反光。
汽笛聲中,電車緩緩進站。
程默壓低帽檐,跟著人群移動,站在了許幽身旁。
女生眸光微閃,剛想后退。
“別動”
“我……”
“我說別動?!?/p>
“我可以幫你。”
程默上上下下掃視對方,勾起的唇故意帶著股痞意:“幫我什么?”
女生咬了咬唇:“我是藍琴商會會長的女兒,他們不敢動我,你劫持我?!?/p>
“哦,賣國賊的女兒啊?!?/p>
女生眼底泛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對不起,如果可以選擇,我也不想。”
電車外的人越來越多,距離到站不過十來米,電車內的特務也已經紛紛拿出手槍。
許幽緊張地看向男人,不知道該怎么才能讓對方相信自己是真心想幫他。
“我和我爸爸不一樣,我……”
解釋的話被打斷,男人嘴角的笑越發深邃:“知道了,這么愛哭還敢來這?!?/p>
許幽這才發現自己哭了,她也不知道是急還是氣,或許更多的是擔憂,她第一次見到這么多特務。
“晚上幫我在梨春院點一出《清風亭》,然后把這個交給代號烈鷹?!?/p>
手里被人塞了一張紙條。
電車還有幾秒??浚棠饷骒F蒙蒙的天,總是勾起的嘴角早已落下,第一次全然沒了吊兒郎當的神情。
“對不起我的是戰爭,不是你?!?/p>
話音剛落,電車便停下,程默隨手朝某處扔了個石頭,大喊“手榴彈”,現場頓時大亂。
“砰砰砰”的槍聲此起彼伏,男人跳下車,一邊在人群中穿梭,一邊解決叛徒。
解決完最后一名叛徒后,他朝女孩的方向勾唇笑了笑,沖進窄巷。
那里是一條死路。
圍攏的特務越來越多,有人想搶下第一功,有人喊男人已經重傷,可沖進去的人還是紛紛倒地。
一個,兩個,三個……終于某一刻,眾人聽到尖銳的哨音。
特務們大喊著“終于死了”,圍觀的群眾們也紛紛松了口氣。
街道歸于平靜,只剩下穿著學生服的女生立在路邊,久久垂著頭。
……
“卡”
副導演很滿意,但總導演仍有疑慮:這一段相對來說比較簡單,重頭戲在程默身上,難以看出白雨棲的演技。
他原本定的許幽人選是演技派女演員楊繁,誰知拍攝推遲了半年,雙方檔期對不上了,白雨棲是楊繁力薦的,從年齡來看,確實白雨棲與角色更適配。
這個角色戲份雖然不多,只能算五番,但對劇情走向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白雨棲只是一個選秀新人,還沒什么代表作,演的了前面,未必演的了后面。
察覺到導演的猶豫,白雨棲主動開口:“王導,讓徐老先生和我配一段后面的戲份吧,我也想找一下角色的感覺?!?/p>
“好”
無縫試鏡第二場。
這次沒怎么搭景,兩人站在街角祠堂的檐下,劇組燈光調至最低。
穿著一身中山裝的老先生咳嗽幾聲,不怒自威:
“交出來。”
女孩垂下眸子:“爸爸,我不知道你說什么?”
“你知道我說什么,把那個男人給你的東西交出來。”
女孩先是后退一步,難掩骨子里對于嚴厲父親的懼怕。
此時窗外傳來幾聲槍響,一如下午時那般,短促清脆。女孩抬手捂住耳朵,似乎在耳鳴中聽到了遙遠的悶響,聽到了揮之不去的哨音,也聽到了那人說“對不起我的是戰爭”。
她的指尖幾乎要攥出血痕。
良久后,女孩才稍稍平靜下來,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除非,我死?!?/p>
老先生錯愕抬眸,枯瘦的手背青筋暴突。
“混賬東西!”
一聲厲喝,刺得人耳膜發疼。
“你以為自己很偉大嗎?整天搞什么讀詩會,搞什么募捐,你以為你們那些物資和藥材,沒有我許重山,能運的出去嗎?愚蠢。”
不管對方說什么,女孩都低著頭,嘴唇抿成一條倔強的直線。
“你以為他們信任你?你打開看看那張紙條,看看上面可有信息?他們從未相信你,你所謂的一腔熱血,就是個笑話?!?/p>
女孩猛地抬頭,抖著手拿出紙條,竟真是白紙一張。
雪白的面龐上浮現驚訝和難過,還帶了幾分倉皇茫然。
“你身上淌著我的血,便注定洗不凈‘漢奸’二字。這世上從無棄暗投明,只有勝者為王。”
“過來?!?/p>
女孩脊背挺得越直,手指緊緊攥著衣角,骨節發白,卻死活不肯松口。
她的眼神里燃著一簇固執的火,任誰潑冷水都澆不滅,反而越燒越旺。
似乎燃到了某個頂點,她終于下定決心。
“勝者為王的前提是山河猶在。”
“國將不國,何談勝者?”
女孩拿起空白的紙條,朝外走去。
身后傳來老人帶著急喘的呼喊,一開始帶著恐嚇:
“回來,你會死的?!?/p>
后來摻了急躁:
“你回來許幽,我不準你去?!?/p>
最后竟是多了幾分哀求:“回來啊,幽幽?!?/p>
有拐杖落地的聲音,摻雜著老管家的呼喊,女孩只頓了頓腳步,卻未曾回頭。
她一步步走向前方,盡管知道有埋伏,步伐卻越來越堅定,眼神越來越亮。
低聲的呢喃慢慢散開。
“既許國志,必報國恩。”
————
這次現場有掌聲了。
不愧是白雨棲,這一小段不管是情緒還是神色,全都很精準。
兩位導演都很滿意,直接大手一揮,讓所有人正式來一遍。
第二遍電車戲,白雨棲演的更好了。
這不得把人迷死啊。
蘇柒抬頭看了眼秦風,果然,把秦二公子都迷成翹嘴了。
嘖嘖。
蘇柒的眼神太明顯,秦風莫名覺得不適,他壓低聲音:
“你死心吧,這個角色非雨棲姐莫屬,就算你去試鏡,也只會被刷下來。”
“她確實很合適?!?/p>
蘇柒當然不會去試鏡。
倒不是她不會演。只是一來這是獻禮劇,最看重演員的口碑,以蘇柒現在的名聲根本參演不了;二來單從導演的角度,白雨棲已經很適配了,她氣質本就純粹干凈,演技雖然還有些青澀,但悟性不錯,是可以調教的。
蘇柒倒是蠻想去做助理的,場務也行啊。
作為導演,剛剛那兩場戲,她看到的和秦風看到的肯定不同。
第一場電車戲最難的是一鏡到底,如何在鏡頭不離開程默的情況下,展現整個場景中的其他人物。
這個劇組的導演確實經驗豐富,程默穿過人群時增加了手持跟拍,到電車時用的長鏡頭調度,車廂內部時又選用了封閉空間構圖……每一處都是恰到好處,還有不少地方算得上精妙。
比如第二次補拍的慢鏡頭水洼倒影,蘇柒都能想到后期會怎么設計,以極靜展現緊繃,水越平靜,暗流涌動越激烈,自然就能使觀眾覺得心被抓緊了。
當然也有些小細節可以斟酌。
比如電車上那幕,如果是她,會把程默這邊的車窗打開,光線燈光做個交接,和左邊的叛徒形成對照。
用鏡頭語言暗示觀眾,程默代表的地下組織,雖然陷入險境、生死難料,但自由的風從未停歇,永遠象征著光明。
還有程默死時,蘇柒知道編劇想展現那個特殊時代下,普通群眾被時代洪流裹挾,并不知道身邊死的人是誰,意味著什么。
但,要想拍好這樣的劇,光拍麻木可是不夠的。
可以拍抱著孩子躲避的母親在最后時刻捂住孩子的耳朵,一邊說沒事了一邊流淚;可以拍雜貨店老板從桌下爬起來,顫抖點燃一根香煙擺在程默曾站過的位置;甚至可以拍不明就里的人拍手叫好……
此外,有幾個群演的走位,若是能稍稍再調整一下,會更加完美。
至于第二場試鏡,調度做的不多,看不太出來;劇情肯定沒什么問題,只是白雨棲的演技還要調教。
這種明知前路未卜仍然矢志不渝的人物是很能演出弧光的,但現在的戲眼還在徐老先生身上,畢竟是老演員,太抓人了。
若短期內白雨棲的演技達不到那個高度,可以增加肢體動作去體現人物心理狀態。
蘇柒終究還是憋不住,想過過講戲的癮,而且原主確實欠白雨棲一個道歉。
“之前下藥的事是我不對,你和白雨棲說,下次再演可以加一些表演細節。比如第二段戲,許幽踏出門時,可以整理一下衣著?!?/p>
以最慎重的姿態,走向最崇高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