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下肚,狐貍只覺神清氣爽,暖意在身上擴(kuò)散,好像法力運(yùn)作都更加流暢。
狐貍環(huán)視一周,那三只小鼩鼱只分到了一盅,各自只舔了一口,便暈乎乎的偎在一起,分不清東南西北。
母鼩鼱好一些,一口飲盡自己的那杯,又把娃娃們剩的也倒入嘴中,喝得面色紅潤,細(xì)細(xì)看去,她手臂上的黑毛縮回去不少,身形輪廓愈發(fā)像人了。
蜂王舉止優(yōu)雅,指尖托著玉盅,小口慢抿,看見鼩鼱的蠢樣,冷清的面上也多了一絲笑意。
飲罷,她放下小盅,指尖在案幾上極輕地叩了三下。
叩擊聲傳入巢穴內(nèi)外,空氣驟然安靜下來,莫名的風(fēng)聲響起。
不對,狐貍豎起耳朵,非風(fēng)聲,而是無數(shù)蜂翅在以完全一致的節(jié)奏振動,輕快空靈,不染塵囂。
樂起。
幾道窈窕身影應(yīng)著這翅振之音,翩然而出。
舒展如柳,輕盈似云。
蜂王朱唇微啟,輕輕一吹,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花粉呼出,染上舞者衣裙。
羅裙相纏,穿梭交錯,沾上的花粉泛著微光,隨之流轉(zhuǎn)曳動,如群星流轉(zhuǎn)。
舞影初歇,蜂王聲音清潤:“我國交流,皆以舞傳意,故而國中子民,自幼便習(xí)舞藝,以此為常?!?/p>
“啪,啪……”
一陣略顯突兀的拍擊聲響起,大柳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身軀輕擺,尾巴拍打地面,發(fā)出悶響。
待到察覺聲響,它好似也被嚇了一跳,慌忙停下,結(jié)結(jié)巴巴地解釋:“我,我看入迷了,對不起……”
蜂王并未責(zé)怪,只是揮揮手,旋即又有侍女端上花糕,個個精致,清冽花香裹著蜜甜,入口綿密。
只是有蜂王漿珠玉在前,眾人又是陰神前來,這種靈氣少的食物吃不出什么味道,除了母鼩鼱,都未多吃。
狐貍漫不經(jīng)心的嚼著,看得送食的少女并未走遠(yuǎn),候在狐身測,眼巴巴的看著,狐猶豫一息,把桌上的花糕推到女孩手中。
那少女頓時眉眼彎彎,腮幫子一鼓一鼓,毫不猶豫地吃起來。
蜂王將這一幕看在眼里,面露無奈,向狐貍賠禮道:“這孩子最是貪戀口腹之欲,性子也憨直了些,望上仙海涵。”
狐貍毫不在意,問起心中疑惑:“你們怎么知道狐住在山神廟?”
蜂王見狐貍神色自然,并未在意什么虛禮俗套,心中微松,言辭也愈發(fā)懇切:“上仙每夜吞吐月華,清輝如潮,異象昭然,我等山林野物,自然都曾望見。只是敬畏上仙清修,未敢貿(mào)然叨擾?!?/p>
“咱家也一樣?!?/p>
狐貍想了一陣,道歉道:“是狐動靜太大,吵到你們了。”
“上仙言重了,能見此景,于我等而言已是難得的福澤與機(jī)緣,何來吵擾一說?”
“咱家也一樣?!?/p>
狐蜂鼠聊得熱鬧,大柳有些按捺不住,用尾尖戳了戳狐身,小聲說:“狐貍,吃完了沒,去找二郎吧?!?/p>
“你想去哪里找?”
“去人類住的地方,二郎就喜歡人多的地方?!?/p>
狐貍還沉浸在蜂王漿的余韻里,身子懶散,不太想去,隨口問道:“是山腳下的村里嗎?”
大柳很認(rèn)真地回想了好一會兒,才不太確定地說:“要人更多一些?!?/p>
那就是縣城?狐貍想起之前借山雀之眼窺見的人間煙火,略有意動,但嘴里并未松口:“那得去縣城,好遠(yuǎn)的,你路上小心?!?/p>
大柳見狐貍不想去,急得不行,又嘴笨不知道如何說服狐貍,沉默許久,再次說道:“不要你來找,我自己來,你就帶我去城里,讓我跳個舞就行,二郎喜歡蛇,只要他在,一定會來的?!?/p>
提起二郎,他說話多了起來。
“你自己一蛇不能跳舞嗎?”
“和二郎在一起,不會被人打死。”大柳搖頭,又補(bǔ)充道,“狐貍厲害。和狐貍在一起,不會被打死。”
狐貍點(diǎn)頭認(rèn)可:“狐確實(shí)厲害?!?/p>
大柳眼巴巴地看著狐:“還有,我掙得錢都給你。”
這下狐貍來了興趣,有了錢,那狐貍豈不是想吃啥就能吃啥了。什么炭火炙雞,炙羊脯,米糕,果脯……
它忽然想起,那位章縣令,還有那個總冷著臉的段勉勵,似乎都在縣城里。這么多天過去了,也不知他們有沒有逮住幕后使壞的家伙?正好,這趟去縣城,除了幫這傻蛇找人,也能順路去縣衙問問消息。
蜂王瞧了一陣,見狐貍神色松動,便適時開口:“信女觀上仙性喜清靜,潛心修道,恐久不涉紅塵俗務(wù)。信女有一二淺見,冒昧進(jìn)言,或可供上仙參詳?!?/p>
她面上露出些許古怪之色:“信女曾聽母親提過,早年我族中一位蜂王,曾邀請人類來宮中做客,后來甚至隨人類而去,相守一生。正因如此,我族對人間知曉得多些。”
“人類對我等鳥獸精靈,固有成見戒備。但以上仙之神通,只需施以小小幻術(shù),稍改形貌,化作人形,瞞過尋常凡夫俗子的眼目,當(dāng)非難事。”
狐貍頷首,用幻術(shù)憑空變個人出來,不需要變化本體,對狐來說輕而易舉。
“只需小心此類打扮的人。”蜂王揮起袖袍,灑出花粉,幻化成兩道身影。
一光頭無發(fā),身著僧袍,手持念珠。
一束發(fā)挽髻,身穿道袍,手握拂塵。
“一為和尚,一為道士,這二者中雖坑蒙拐騙,欺世盜名者甚多,但也不乏神通廣大者,不可不防。”
道士狐見過,確實(shí)會些神通,狐貍點(diǎn)點(diǎn)頭,把另一道形象仔細(xì)記在心里。
蜂王繼續(xù)說道:“再者,錢財(cái)于上仙這般逍遙物外的仙家而言,自是身外之物??纱朔葹橹叩烙褜と耍y免需在人間走動,衣食住行,樣樣皆需俗世銀錢打點(diǎn)。”
“蜂王漿雖已無多,但這尋常百花蜜,亦是我族子民辛勤所釀,于凡人而言,也算滋補(bǔ)養(yǎng)顏的珍品。上仙不妨帶上些,賣予人類,換些錢財(cái)?!?/p>
母鼩鼱眼珠一轉(zhuǎn),想到什么,也站出身來:“咱家也有物品獻(xiàn)給狐仙,只是得容咱家緩上幾日工夫。”
她指了指自己滿口尖牙,又指了指蜂王身上的配飾:“咱家可以把那無患子雕成手串、珠子之類的玩意。這玩意連陰煞都能辟,買的人肯定多?!?/p>
好呀,狐貍點(diǎn)頭,內(nèi)心多了幾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