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貍蹲在樹下,無聊地撥動著落在地上的無患子,圓球在狐爪下滾來滾去。
蜂王正襟危坐,忽然,她眸光微動,望向樹林深處。
一只探路的蜜蜂疾飛而回,興奮地飛到狐貍面前,左右各繞一個圈,腹部劇烈的擺動。
狐貍忍著撥動它的想法,望向蜂王。
蜂王帶著笑意:“上仙,這孩子找到那只蛇了,只是未能引它過來。”
狐貍爪尖一挑,把無患子彈出去:“走。”
……
“身上好痛。”大柳只覺得渾身都刀割般的疼,當腹部與地面摩擦時,更是疼得幾近昏厥。
腦袋也發漲,它求助似的左右看去,二郎不在身邊,唯有星星點點的小熱點漂浮在空中,朝自己聚來。
大柳對它們不感興趣,它換了個方向,繼續爬行。
‘嗯?’
它的身軀突然動不了,它左右搖擺下,能感到鱗片和地面的摩擦,卻一步未進,沉思片刻,又一Ω一Ω地拱,還是未果。
它疑惑地回頭,看到一個散發龐大暖意的身影。
大柳晃了下頭,這才發現是一只狐貍,正用爪子按著自己的尾巴。
它發出嘶嘶聲:“狐貍,你踩我尾巴了。”
狐貍歪著頭,仔細端詳。這蛇味道未變,模樣大變,身軀從兩丈縮小到兩尺,原先渾濁的眼神變得澄澈,行為也大不一樣,竟沒第一時間咬自己。
蛇又嘶嘶叫著。
狐貍環視一周,鼩鼱和蜂王眼中都只有警惕與疑惑,顯然聽不懂這蛇語。
好在還有聲音在。
幾息后,狐貍清清嗓子,模仿聲音,從喉間擠出聲響:“嚶……嘶嘶?”
蛇愣了下,把腦袋靠過來,關切地看著狐貍:“狐貍,你喉嚨卡住了嗎?我可以鉆進去幫你取出骨頭。”
好難,在狐貍看來,蛇就會個嘶嘶,表達的意思卻千差萬別,想要立刻上手,還是有些強狐所難。
狐貍只好切換成人話,希望蛇能聽懂:“你是誰?還記得剛剛的事嗎?”
“我是大柳。什么事?”蛇又愣了下,把上半身支起來,“狐貍你會說人話,你見過二郎嗎?”
“誰是二郎?”
“二郎就是二郎。”
狐貍語塞,把尾巴抽出來:“你先睡一覺,醒來再說。”
“好。”大柳聽話地盤成一團,“那我睡了。”
異香散開,狐貍闔上雙目,悄然潛入大柳的記憶。
月朗風清,圓臉漢子正挑著擔子走在山道上。他抬起手臂,一只墨綠色的小蛇盤在胳膊上。
見二郎望過來,大柳親昵地靠過去,用舌頭舔他的臉。
漢子發出悶笑,伸手撫摸著蛇鱗,從挑著的擔子里摸出一只剛出生的小鼠,放到蛇口附近。大柳輕柔地張開嘴,靈巧地將小鼠吞下,尖牙完美避開手指。
畫面在此定格。一道陰影忽地出現,遮住了清冷的月光。
男人抬頭,他的面前站著一只鋸齒披發怪物,沒有任何言語,那怪物肌肉虬結的大手已握住脖頸,將男人抬起來。
怪物另一只手上好似拿著什么東西,不由分說,猛地塞進了男人口中。
大柳渾身鱗片張開,一口咬在怪物身上,隨即天旋地轉。
幻境消散,大柳從夢中驚醒,這段記憶讓它變得焦急:“狐貍,我要走了,二郎還在等我。”
“等會。”狐貍又按住蛇尾,“那怪物狐見過,附近沒有二郎。”
大柳說道:“那我也要去找他,沒有我,二郎就賺不到錢,沒有東西吃。”
狐貍驚訝:“你還會賺錢?”
“我很會跳舞。”大柳立起身子,想向狐貍展示,可又癱倒在地,“身子疼,跳不了。”
陰煞之氣仍在大柳身子涌動,侵入了它每一寸肌膚。
狐貍小心分出一道發絲般的法力,注入大柳體內。大柳身子一僵,狐貍清楚感知到,法力所到之處,蛇的血肉伴著陰煞之氣一起消融了。
母鼩鼱呆愣的看著,而蜂王敏銳地察覺到狐的所為,指揮道:“把無患子都送過去。”
蜂群烏壓壓飛過去,將無患子堆成小山,蛇也沒客氣,蛇口張開,一口便吞了一半。
嘶嘶。剛一入腹,大柳便痛苦地在地上掙扎,身軀僵直又狂扭,腹鱗狠磨地面,尾尖瘋了似的掃打四周,絲絲黑血從鱗片中滲出。
狐貍有所明悟,在受到狐的襲擊后,浮于大柳身軀之外,易被祛除的邪氣已然盡數消散,剩余的陰煞之氣已經和蛇的血肉骨髓融為一體,若再強行用法力蠻橫祛除,無異于將蛇活剮。
狐保持冷靜,回憶著自己初結內丹那天。當時聲音說陰氣夜晚更盛,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日精清剛純粹,可以克制陰煞。
狐吸納日精后,早已將其一同煉化為自身法力。也許正因如此,法力保留了日精的特征,才會有這般摧枯拉朽,仿佛天敵一般的壓制。
狐貍有了靈感,既如此,那狐的法力中不單有日精,還有月華,應當也包含著滋養血肉,修復損傷的功效。若是狐辛苦些,分出一部分法力,破除陰煞之氣的同時,為蛇療傷,是不是就無事了?
一攻一守,一破一立。
狐貍把爪子按在蛇身,正待行動,低頭看著黑色的爪爪,眼神一亮。
一道早已萌生卻又被狐按下的的念頭又浮出水面。
‘這不是像狐的毛嘛,赤色中混著白。’
‘那陰煞之氣,若是吸入一些,狐爪的顏色也有了。’
赤毛在背,白毛在胸,黑毛在下。日精和月華能混在一塊成為狐的法力背狐所用,又何必把陰煞之氣視為必須徹底驅逐、水火不容的敵人呢?
狐貍決定換一種思路。日精是至陽,月華是至清,陰煞是至陰至濁。
以日精制陰煞之寒,用月華柔陰煞之烈,或許不但能將陰煞連根拔除,還能讓其為自身所用。
狐貍靜下心,仔細控制著法力,赤白的法力逐漸分化成兩支,鉆進蛇軀。
大柳原本繃緊的身軀漸漸松緩,不再蜷扭,豎瞳里的痛苦淡去,只剩微微的呆滯。
它能清晰感覺到,那股子不舒服的勁被一股暖流烘得綿軟,又被一股子清冷掃去渾濁。削去陰狠的陰氣反倒化為靈氣,滋養著蛇的身軀。血肉新生,長出肉芽,癢癢的。
蛇抬起身子,不明所以地看著狐貍,開口:“狐貍,你的毛扎到我了,好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