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蛇身長二丈,粗如成人合抱,游絲般的黑氣源源不絕的從它那細密鱗片中鉆出,帶著熟悉的陰冷,撲向狐貍。
狐貍鼻尖聳動,從蛇身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錯不了,是陰煞之氣。是從墓地里跑出來的?
來不及考慮,巨蛇猶豫半刻,盤身吐信,猛地一躥,蛇口直撲狐身。
狐貍爪尖輕點,火紅身軀在空中旋開,尾巴暈成一道赤霞,結結實實橫掃在巨蛇面門。
和想象中的堅硬觸感不同,像是砸在一潭深水中,沒什么擊中血肉的實感,濃郁的陰煞之氣順著尾尖急不可耐的鉆進狐貍身體。
狐貍身體微僵,但沒有慌張,它早就知道如何應對這種玩意。
丹田內丹毫光大放,一股精純溫潤、赤白交織的法力洪流奔涌而出,與陰煞之氣撞在一起,發出嗤嗤的聲響。
巨蛇沒有放過機會,粗大的尾巴甩過來,尾鱗掃過地面,犁出一道深褐壓痕,所行之處,草葉皆失了綠意。
狐貍不慌不忙,折身翻落,黑爪點在蛇尾,竟順著蛇身攀附而上,立于蛇頭。
巨蛇惱怒地甩頭,狐爪卻像吸附在蛇鱗上一般,巨蛇見甩脫不得,竟猛地轉頭,悍然撞向一旁的樹木。
木屑紛飛,樹體伴著吱呀聲倒伏,濺起一地塵煙,狐貍卻早就翻身而下。
‘蠢蛇。’
巨蛇似乎全然不覺痛苦,抑或這本就是它的攻擊方式。它吐出紅信,再度襲來。
赤影繞著黑鱗旋動,信子輕嘶、爪尖碰撞聲不絕于耳。
不遠處,四只小耗子緊緊抱成一團,天敵的壓制與眼前超乎想象的戰斗,它們瑟瑟發抖,在心中瘋狂為狐貍吶喊助威。
幾番交手,狐貍連根毛都未落,而那蛇漆黑的身子卻透著點點銀光,狐貍注入的法力,正與黑氣彼此消融。
狐貍忽地后退數步,狐口輕張。
圓滾滾的內丹毫不掩飾地鉆出來,在空中滴溜溜的轉著。
巨蛇一愣,它下意識盤起身軀,尾部肌肉賁張,閃電般射向溫潤玉珠。
狐貍眼中閃過一絲嘲笑。
蛇身上的那些法力同時大放光明,呼應著狐丹,漫天的月光已如雨落,掃過每一寸蛇軀。
群星映月。
巨蛇劇烈地翻騰,在地上扭成一團,幾番掙扎,終于癱軟下來,陰煞之氣如泥水般流下。
土石翻涌,巨蛇龐大的身軀中忽地鉆出一條僅有二尺長的小蛇,遁入地下,消散在土里。
‘聲音,這到底是個什么玩意?’狐貍高高躍起,把腦袋砸進土里,掃視一圈,狐疑地拔出頭,‘怎么一下就不見了?’
“純陰而無陽者為鬼魂,陰陽相雜者為陰神,純陽而無陰者為陽神。”
“修功者陰未盡而出神過早,謂之陰神。陰神出處,他見別人,人不見他,唯同類陰靈或通玄者能察。”
“陰神之性,依附血肉,與五臟六腑相連,遇陽則弱,逢陰則盛。”
狐貍扭頭,看向身后瑟瑟發抖的四小只,還是有些不解:‘這幾只看著倒符合這什么陰神,可那怪蛇怪模怪樣的,好生奇怪。’
對于從爪下逃出的獵物,狐從來不會放棄。它踱步到耗子一家面前,把臉湊到小耗子們跟前,問道:“窩在哪里,帶狐去。”
剛學的人話排上了用場。
耗子母親渾身一激靈,連忙直立身軀,像人一般拱手:“多謝狐仙,多謝狐仙!”
“娃娃們,快叫。”
三只小老鼠像是早經過了排練,齊聲道:“狐貍上仙,法力無邊,仙福永享,壽與天齊!”
狐貍一巴掌上去,沒用多大力,但也把小耗子拍了個踉蹌。
“別吵,走。”
一個個的嘴里沒一句實話,差點把狐都唬住了,那蛇怪要是有千丈,狐都能混個百丈了,你們還敢來見狐?
小耗子老老實實帶路,剛平靜下來的內心又不安穩。狐仙大人的眼神太過鋒利,自己不回頭,也能感覺芒刺在背,哪怕自己現在不是**在這,都感覺快要炸毛。
為了緩解緊張,它嘴里喋喋不休:“那蛇怪就堵在咱家門口,您去了準能看見,您方才神通廣大,傷了它的陰神,那蛇就算不死也癡呆了,到時候哪還用您親自出手,小的就能把它收拾了。”
“說起來,小的和孩子們已經快一個時辰沒吃東西了,狐仙能不能賞點蛇肉給我們?大人可能不了解,咱家生來就是這樣,要一天不間斷的進食,少吃一口都容易餓死。連睡覺都不敢多睡,那叫一個提心吊膽。”
“做成蛇羹就挺好,小的還沒吃過蛇羹呢。”
“對了,狐仙能不能把那群女兒國的也拿下,咱家倒不是讓您殺了它們,只是替小的出一口氣。不是小的吹,我也活了幾十年,從沒吃過比那些娘們釀的還好吃的蜜,那叫一個甜啊。”
“欸狐仙吃過蜜嗎?狐仙您一般吃什么?”
‘你把頭伸出來,狐讓你知道知道。’狐貍咬牙。
似是察覺到狐貍的惱火,也似是耗子所言確實不假,母耗子沒再多說,串著孩子一路飛馳。
穿過這道彎,再渡過那條溪,一棵狐沒見過的樹映入眼簾。
足有七八丈高,樹干通直挺拔,茂密的樹枝鋪開,枝葉廣展,垂在枝椏間,每片都長約半尺。枝頭還墜著一串串黃橙橙的果子。
晚風輕拂,金色葉片翻卷,串串果實隨之碰撞,露出一枚坐落在樹冠上的巨大的蜂巢。
‘咦,這是什么樹?’
“無患木,燒之極香,辟惡氣,一名噤婁,一名桓。”
“截枝為杖,懸于門楣,可御鬼魅、鎮宅隅,令陰煞遠遁。擷葉搗汁,沐身浣物,能滌穢氣、祛邪祟,免為陰物所侵。”
狐貍歪頭,若有所思。狐好像知道那蛇為何要來這里了。
“狐仙大人,咱家就住在那樹根附近,那蛇應該就在附近。”小耗子東張西望,“咦,怎么不見了?”
狐貍環視一周,眼神一凝。
在樹根不遠處,草木腐蝕殆盡,泥土翻涌。狐小心伸出爪子,用指甲勾起地上的一物,舉到身前。
那是一只巨大且完整的蛇蛻。
狐貍忽地反應過來,讓它感到熟悉的并非是陰煞之氣。
是狐第一次踏入山神廟,遇見的那個書生,是狐第一次下山,撞見的那只怪物。
“有完沒完了!”狐貍氣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