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雞未鳴,青嵐山還浸在一片濃得化不開的夜色里。
陳凡悄無聲息起身,替身旁睡得正安穩(wěn)的王伊伊掖好被角。小女孩自從昨夜來到小院,終于卸下了連日的惶恐不安,小眉頭舒展,呼吸輕淺,像一只找到了暖窩的雛鳥,安穩(wěn)得讓人心軟。
只一眼,陳凡眼底所有冷冽便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片沉靜的溫柔。
他轉身走出屋門,輕輕帶上門板,身形一閃,便如一道黑影融入黎明前的黑暗之中。
今日,他要親自去一趟青風寨。
不是動手,是探寨。
劉三三人失蹤兩日,青風寨遲早會察覺異常,與其被動等待對方找上門來,不如主動出擊,摸清寨中布防、人手、張黑虎的修為底細,再布下絕殺之局。
心思縝密如他,絕不會有半分僥幸。
影紋豹的血脈之力被他運轉到極致,身形輕盈無聲,腳掌落在積雪與枯枝上,連一絲聲響都不會發(fā)出。五感全開,方圓數十丈內的風吹草動、蟲蟻爬行、甚至鳥獸呼吸,都清晰傳入耳中,任何埋伏與異動,都休想瞞過他的感知。
青風寨盤踞在青嵐山主峰一處易守難攻的山坳里,背靠懸崖,前有窄路,寨墻以粗木壘成,墻上插著火把,還有惡徒輪流值守,算得上戒備森嚴。
陳凡在三里之外便停下腳步,壓低身形,借著林木掩護,一點點靠近山寨。
他沒有貿然從正門闖入,而是繞到側面一處陡峭崖壁。這里怪石嶙峋,常人根本無法攀爬,恰恰是守衛(wèi)最松懈的地方。對擁有影紋豹迅捷與攀爬天賦的陳凡而言,卻如履平地。
指尖扣住巖石縫隙,身形借力騰躍,不過幾息時間,便悄無聲息翻上寨墻,縮在一處陰影之中。
寨內景象,盡收眼底。
十幾間簡陋木屋錯落分布,中央空地上燃著一堆篝火,幾個衣衫不整的惡奴正圍坐喝酒賭錢,污言穢語不絕于耳。墻角拴著幾條兇悍的獵狗,耷拉著耳朵,昏昏欲睡。
整個青風寨,加上張黑虎,一共十七人。
人人帶刀,個個兇悍,平日里欺壓山民,無惡不作。
陳凡目光緩緩掃過,將每一個人的位置、樣貌、修為深淺,一一記在心底。這些人大多只是粗淺練氣,連鍛骨境都未踏入,唯有兩人氣息略強,應該是小頭目。
而最深處那間最大的木屋,門窗緊閉,內里傳出沉穩(wěn)綿長的呼吸,氣息比常人強盛數倍——
正是青風寨寨主,散修出身的張黑虎。
“鍛骨境巔峰……”陳凡在心底默默判斷。
與他如今修為相當,卻遠沒有他的血脈、陣法、丹符、劍心加持。正面交手,張黑虎絕不是他的對手。可對方占據地利,手下還有十幾人圍堵,若是硬拼,難免會有變數。
他要的不是慘勝,是完勝。
是悄無聲息蕩平青風寨,不驚動家人,不波及伊伊,不讓小院陷入半分危險。
“三哥都走了兩天了,怎么還沒回來?別是出什么事了吧?”一個疤臉惡奴嘟囔道。
“能出什么事?對付一群山民,還不是手到擒來?估計是在哪邊喝酒快活,忘了回來。”另一個賭徒滿不在乎地笑道。
“可別真出事了,寨主這兩天心情正差,聽說要找什么月心體質的小姑娘,找不到正發(fā)火呢。”
月心體質?
陳凡瞳孔驟然一縮,渾身氣息瞬間冷冽下來。
他們要找的,分明是王伊伊!
原來伊伊的逃亡,不是無妄之災,而是這些惡徒受了指使,專門追捕身懷月心韻體的她。若不是他昨夜恰好救下伊伊,此刻小女孩落入這群惡徒手中,后果不堪設想。
一股冰冷徹骨的殺意,毫無保留地從陳凡體內爆發(fā)出來。
嫉惡如仇,有仇必報。
這群人不僅欺壓山民,強取豪奪,竟然還把主意打到了伊伊身上。
這一次,他不會再留半點情面。
青風寨,今日之后,必從青嵐山徹底抹去。
就在殺意外泄的剎那,寨墻角下拴著的幾條獵狗猛地豎起耳朵,瘋狂狂吠起來,死死盯著陳凡藏身的方向,齜牙咧嘴,神情猙獰。
“有動靜!”
“誰在那里?!”
篝火旁的惡徒瞬間炸鍋,紛紛抄起砍刀,朝著寨墻方向看來。
陳凡眼神一冷,正要退走,體內上古靈獸血脈忽然微微一震,一股無形的意念悄然擴散出去,籠罩了那幾條狂吠的獵狗。
不是震懾,不是攻擊,而是共鳴。
萬靈共生,這是他血脈最本源的力量。
下一秒,詭異的一幕發(fā)生了。
原本瘋狂狂吠、齜牙咧嘴的獵狗,瞬間停止吼叫,尾巴夾緊,渾身發(fā)抖,趴在地上不敢動彈,眼神里充滿敬畏,甚至對著陳凡藏身的方向,輕輕低下了頭顱。
它們感受到了血脈之中至高的壓制,如同幼獸面對獸王,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怎么回事?狗怎么不叫了?”
“見鬼了!剛才還叫得那么兇!”
惡徒們面面相覷,舉著砍刀四處張望,卻連半個人影都沒發(fā)現,只當是獵狗受驚,罵罵咧咧幾句,又重新坐回篝火旁,放松了警惕。
陳凡藏在陰影中,眸中閃過一絲了然。
御獸之道,不是奴役,不是操控,而是萬靈共鳴,心意相通。
方才那一瞬間的呼應,便是他御獸之術的初醒。
他不再停留,借著惡徒松懈的間隙,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從寨墻躍下,幾個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沒有留下半分痕跡。
一路返回小院,天色已蒙蒙亮。
陳凡剛進院門,便看到王伊伊小小的身影,正站在屋門口,踮著腳尖朝路口張望,看到他回來,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小跑著迎上來。
“陳凡哥,你去哪了?我醒來看不到你……”她小聲說道,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與不安。
陳凡心頭一軟,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fā),聲音溫和安穩(wěn):“沒事,上山轉了轉,給你摘點野果。”
他從身后拿出幾顆紅彤彤的野果,遞到伊伊手中。
小女孩立刻露出開心的笑容,小心翼翼捧著野果,像捧著最珍貴的寶貝:“謝謝陳凡哥!”
看著她純粹干凈的笑容,陳凡心中最后一絲殺意也盡數沉淀。
他回到屋中,沒有驚動還在熟睡的家人,盤膝靜坐,將青風寨的一切信息,在心底反復推演。
十七人,張黑虎鍛骨巔峰,其余皆是凡俗惡徒。
寨門狹窄,易布困陣;
寨內干燥,可引火攻;
獵狗可被血脈壓制,無法預警;
**散丹可群體迷亂,驚雷符可定點絕殺;
藏鋒迷蹤陣可分割敵人,逐個擊破。
每一步,每一環(huán),每一個變數,都被他算盡。
天光大亮,陽光灑入小院。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早飯,粥香彌漫,暖意融融。
陳凡放下碗筷,平靜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爹,娘,大哥,二哥,今天你們帶著伊伊,去后山山洞躲一天。”
眾人皆是一愣。
“小三,為什么啊?”母親疑惑問道。
“我去解決青風寨。”
陳凡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屋中瞬間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十二歲的少年,滿臉震驚。
只有王伊伊,雖然不懂什么是青風寨,什么是危險,卻緊緊抓住陳凡的衣角,小聲卻堅定地說:
“陳凡哥去哪,我去哪。我不躲。”
陳凡轉頭,看向小女孩清澈而堅定的眼睛,心中一暖。
他輕輕握住她微涼的小手,一字一句,沉穩(wěn)而有力:
“伊伊乖,等我回來。”
“我會掃平所有惡人,從此以后,我們再也不用躲,再也不用怕。”
“我保證。”
陽光落在少年沉靜的側臉上,映出一片不容動搖的堅定。
東籬藏心,劍已出鞘。
今日之后,青嵐山再無惡匪,小院永得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