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靈廣場萬籟俱靜,無數道目光齊刷刷落在陳凡身上。
少年布衣素鞋,身形清瘦,面容尚帶稚氣,獨自立在丈許高的測靈石前,既無世家子弟的驕矜,也無尋常少年的緊張,唯有一雙眸子沉靜如深潭,不起半分波瀾。
高壇之上,三道氣息同時落下。
左側清風宗席位,一名青袍老者閉目養神,只隨意掃了一眼,便重新閉目,顯然對這般出身平凡的少年早已見慣不怪。
中間月痕書院,一名白衣女修士氣質清冷,目光溫和,卻也僅僅是淡淡一瞥,沒有過多留意。
唯有右側丹符閣席位上,那名黃衣陰鷙修士,眼皮微抬,三角眼在陳凡身上頓了頓,眉頭微蹙,似乎在搜尋什么,可感知之中,眼前少年靈氣淡薄,肉身尋常,連最粗淺的靈根波動都沒有,與廣場上成千上萬的凡人少年毫無二致。
“無趣。”黃衣修士嗤笑一聲,失望地移開目光,繼續在人群中搜尋那抹他追尋已久的月心韻體氣息。
他追尋月心體千里而來,絕不會在一個毫無價值的山野少年身上浪費時間。
陳凡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松了松。
他早已將上古靈獸血脈、聚氣境修為、五法氣息盡數收斂,再以《東籬萬法》中的藏靈訣徹底掩蓋自身一切靈光,外表看上去,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俗少年。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在摸清丹符閣底細、確認伊伊安危之前,他絕不會暴露半分異常。
“把手放在測靈石上,靜心凝神即可。”負責測靈的弟子面無表情地提醒,語氣里帶著一絲職業性的漠然。
在他看來,眼前這少年,九成九是無靈根的凡人。
陳凡點頭,緩緩抬起右手,輕輕按在冰涼光滑的測靈石表面。
剎那間,全場屏息。
無數雙眼睛死死盯著測靈石,等待著靈光綻放的一刻。
一秒……
兩秒……
三秒……
測靈石依舊漆黑沉寂,沒有亮起半分光芒,沒有泛起半分紋路,連最微弱的靈氣波動都沒有。
死寂。
隨即,人群中爆發出一陣低低的哄笑與惋惜。
“唉,又是一個沒有靈根的。”
“我就說嘛,山野出來的,怎么可能有仙緣。”
“可惜了,看著倒是挺沉穩的。”
負責測靈的弟子早已習慣,面無表情地揮揮手:“無靈根,不能入仙門,下一個。”
言語直白,不帶半分客氣。
家人陪同而來的少年,早已滿臉通紅,羞愧低頭,狼狽離場。
可陳凡卻依舊平靜,緩緩收回手,對著測靈弟子微微頷首,沒有半分羞愧、不甘、失落,神色淡然,仿佛早已預料到這個結果。
無靈根?
對別人而言是絕境,對他而言,卻是最好的掩護。
他本就不是為了加入三大宗門而來。
摸清敵情,獲取信息,確保伊伊安全,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陳凡轉身,緩步走下測靈臺,混入人群之中,瞬間便被淹沒,再也無人關注。
高壇之上,清風宗青袍老者眼皮都沒抬一下;月痕書院白衣女修士微微頷首,眼中掠過一絲惋惜,卻也沒有再多看;丹符閣黃衣修士更是徹底將陳凡拋在腦后,目光如鷹隼般在人群中瘋狂掃視。
無人知曉,剛才那一瞬,測靈石并非毫無反應。
在陳凡血脈接觸石碑的剎那,石碑深處曾爆發出一陣震動天地的七彩靈光,卻被他以無上血脈之力強行按死在石碑內部,一絲一毫都未曾外泄。
上古靈獸血脈,萬靈同源,遠超世間一切靈根。
測靈石在他面前,不過是一塊頑石。
“看來,我的血脈,確實與尋常靈根截然不同。”陳凡混在人群中,心神暗忖,“越是如此,越不能暴露。”
就在這時,廣場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群身穿錦衣、腰佩玉佩的世家子弟簇擁而行,為首一名少年面容俊朗,氣息高傲,周身隱隱有靈氣流轉,一看便出身不凡。
“是城主家的小公子!聽說天生自帶木靈根!”
“還有李家大小姐,據說上個月就測出有上品火靈根!”
“這次測靈大典,最有希望被三大宗門搶著要的,就是他們了!”
人群議論紛紛,滿是羨慕。
那錦衣少年昂首挺胸,在眾人簇擁下走上測靈臺,手掌按在測靈石上。
嗡——
金光暴漲,一道金色光柱直沖云霄,測靈石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紋路,璀璨奪目。
“上品金靈根!”
測靈弟子失聲驚呼,聲音都在顫抖。
全場嘩然!
高壇之上,三道身影同時站起身,目光灼熱地落在錦衣少年身上,再也無法保持平靜。
“上品靈根!百年難遇!”
“此子我清風宗要了!”
“放屁,我月痕書院更適合他!”
三大宗門修士當場爭搶,場面火爆。
錦衣少年滿臉得意,昂首挺胸,接受著全場艷羨的目光。
陳凡站在人群中,靜靜看著這一切,神色沒有半分波動。
上品靈根又如何?
宗門爭搶又如何?
在他的上古血脈與萬法五修面前,不過是螢火之比皓月。
他沒有再停留,轉身朝著廣場外走去。
測靈大典已無意義,留在這里只會徒增風險。
他現在要做的,是查清丹符閣那名黃衣修士的底細,弄清追殺伊伊的真正原因,然后立刻返回青嵐山,守在伊伊身邊。
可他剛走到廣場邊緣,一道清冷溫和的聲音,忽然自身后傳來。
“這位小友,請留步。”
陳凡腳步一頓,緩緩轉身。
只見月痕書院那名白衣女修士,不知何時竟從高壇走了下來,正站在他身后,目光溫和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輕視,沒有鄙夷,只有一片平靜與欣賞。
“仙子有何指教?”陳凡平靜開口,不卑不亢。
白衣女修士微微一笑,聲音輕柔:“我是月痕書院長老,清月。方才測靈,我觀你心境沉穩,寵辱不驚,即便測出無靈根,也心無波瀾,這般道心,實屬罕見。”
她頓了頓,繼續道:“我月痕書院不唯靈根論,更重心性與毅力。你若愿意,可隨我入書院,做一名記名弟子,修行尋常功法,雖不能登天長生,卻也能強身健體,庇護一方。”
一言出,陳凡微微一怔。
他沒想到,竟會有人因為“道心”二字,主動招攬一個無靈根的少年。
清月長老看著他眼中的詫異,溫和笑道:“我觀你眼底有正氣,身有靜氣,心有定力,這是無數天才都求不來的稟賦。靈根是天定,道心是己修,你不必急著拒絕,可以好好考慮。”
說完,她遞過一枚淡銀色的月形玉佩,輕輕放在陳凡手中。
“這是月痕書院信物,三日之內,你若想通,可持此物來書院找我。”
話音落,清月長老不再多言,轉身緩步返回高壇,身姿飄逸,氣質出塵。
陳凡低頭看著手中的月形玉佩,溫潤冰涼,與伊伊送他的月牙石隱隱呼應,心中微動。
月痕書院……
清月長老……
這或許是他在清風城,一個絕佳的身份掩護。
就在他沉吟之際,肩頭靈汐忽然發出一聲急促輕鳴,一道警惕到極致的意念傳入他的心神——
危險!正在被人跟蹤!
陳凡眼神驟然一冷。
他不動聲色,將玉佩收好,腳步不變,依舊朝著城外方向走去,可周身氣息,已然悄然繃緊。
劍心暗轉,符力暗藏,陣意鎖身,血脈蟄伏。
身后不遠處,一道陰鷙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死死黏在了他的背影上。
不是別人,正是丹符閣那名黃衣修士。
剛才看似早已忽略陳凡的他,卻在清月長老主動招攬的那一刻,心中生出了一絲疑慮。
一個無靈根的凡俗少年,怎么會讓眼高于頂的月痕書院長老親自招攬?
這里面,一定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