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珩站在一旁,看了林清淺一眼,忽然低聲道:“清淺,借一步說話。”
林清淺愣了一下,跟著他走出病房。
走廊里,謝珩靠著墻,點了根煙,吸了一口,又滅了。
“不介意我抽根煙?”他說,“心里煩躁就習慣了。”
林清淺沒說話,等他繼續(xù)往后說。
謝珩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我媽那個人,你知道的,眼皮子淺,見不得別人好,昨晚那些話,你別往心里去。”
林清淺看著他,目光平靜:“表哥,你叫我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謝珩搖了搖頭:“我是想提醒你,我媽不會善罷甘休,她那個人,撞了南墻也不回頭,等她緩過這陣,肯定還要鬧。”
林清淺沉默。
“我不是幫她說話。”謝珩說,“我只是覺得,你應該有個心理準備,至于我……”
他頓了頓,“我不會幫她,但也不會幫你,那是他們的事,我不摻和。”
林清淺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表哥,你倒是活得通透。”
謝珩也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澀:“通透什么,不過是看透了罷了。”
他沒再多說,拍了拍林清淺的肩,轉(zhuǎn)身走了。
林清淺站在走廊里,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謝珩,這個家里最置身事外的表哥,原來什么都看得明白。
蘇玉珍是在第三天才出現(xiàn)的。
那天外婆已經(jīng)好多了,能坐起來說話。
林清淺正給她削蘋果,病房門被推開,蘇玉珍拎著一個果籃,訕訕地走了進來。
“老太太,我……我來看您了。”
外婆看了她一眼,臉色沉了下來,沒說話。
蘇玉珍把果籃放下,站在病床邊,手足無措。
林清淺繼續(xù)削蘋果,眼皮都沒抬。
蘇玉珍訕訕地站了一會兒,終于忍不住開口:“老太太,那天晚上是我不對,我嘴賤,我混賬,您打我罵我都行,別氣壞了身子……”
外婆終于開口,聲音很冷:“我打你?我老婆子打不動你了。”
蘇玉珍臉一白,低下頭,囁嚅道:“老太太,我知道錯了……”
“知道錯了?”外婆冷笑一聲,“玉珍,你嫁進謝家三十多年,我自問待你不薄,淺淺是我外孫女,是我老婆子的心頭肉,你當著我的面那樣說她,你是存心要氣死我嗎?”
蘇玉珍的眼淚下來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老太太,我真的知道錯了!我那天是鬼迷心竅,說的那些混賬話,您別往心里去……”
林清淺削蘋果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她。
蘇玉珍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姿態(tài)放得極低。
可她心里清楚,這個舅媽,不是真的認錯。
她只是怕了。
怕老太太有個三長兩短,怕林嘉佑報復,怕在這個家里待不下去。
外婆顯然也看出來了。
她嘆了口氣,擺了擺手:“行了,起來吧,跪著像什么話,我還沒死呢。”
“外婆,呸呸呸,快,不許胡說。”林清淺臉色一急,忙抱著外婆手臂。
蘇玉珍連忙爬起來,抹著淚站到一邊。
“呸呸呸!這樣行了嗎?”老太太瞇著眼微笑。
外婆看著她,目光復雜:“玉珍,我知道你心里不平衡,你覺得淺淺是外姓人,不該享受謝家的好,可你有沒有想過,她姓林,不是她自己選的,她小時候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嗎?”
蘇玉珍低著頭,沒說話。
“她媽那檔子事,你不是不知道,林家是怎么對她的,你也清楚,她一個幾歲的孩子,被親爹算計,被親媽拋下,她做錯了什么?”外婆聲音發(fā)顫,“她能在謝家長大,能長成現(xiàn)在這樣,我老婆子心里不知道多安慰,你呢?作為長輩,你不但不疼她,還想拿她當棋子,去攀什么周家?”
“老太太,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外婆打斷她,“你打的什么主意,當我不知道?周家跟陸家有生意往來,你想借淺淺攀上陸家,對不對?”
蘇玉珍臉色煞白,說不出話來。
林清淺心里一震,看向蘇玉珍。
原來是這樣。
原來她那么熱心地介紹對象,不是為了自己好,是為了攀上陸時凜。
蘇玉珍被戳穿了心思,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終于低下頭,不再辯解。
外婆嘆了口氣,靠在床頭,疲憊地擺了擺手:“行了,你走吧,這幾天別來了,讓我清靜清靜。”
蘇玉珍如蒙大赦,連忙點頭,轉(zhuǎn)身就走。
走到門口,又頓住腳步,回頭看了林清淺一眼。
那眼神里,有不甘,有怨毒,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林清淺迎上她的目光,沒有躲閃。
門關上了。
外婆握著林清淺的手,嘆道:“淺淺,別理她,她那些心思,外婆都知道。”
林清淺點點頭,靠在外婆肩上,輕聲道:“外婆,您別生氣了,為了她,不值當。”
外婆拍拍她的手,沒說話。
窗外的陽光透進來,落在病床上,暖融融的。
林清淺忽然想起陸時凜昨晚說的話,【不是你的錯。】
是啊,不是她的錯。
她不需要為別人的貪婪和惡毒負責。
大年初五,外婆出院。
林清淺和林嘉佑去接她,陸時凜也來了。
外婆看見陸時凜,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拉著他的手說了好一會兒話。
“時凜啊,這幾天辛苦你了。”
“外婆客氣了。”陸時凜微微欠身,“應該的。”
外婆點點頭,又看看林清淺,眼里滿是笑意。
林清淺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低下頭,耳朵悄悄紅了。
回到家,老宅里已經(jīng)收拾得干干凈凈。
蘇玉珍不在,謝北南一個人站在客廳里,看見外婆進來,連忙迎上去。
“媽,您回來了,身體怎么樣?”
外婆淡淡道:“還好,死不了。”
謝北南訕訕的,不知道該說什么。
外婆在沙發(fā)上坐下,看了看四周,問:“玉珍呢?”
謝北南臉色一僵,支吾道:“她……她回娘家了,說……說過幾天再來給媽賠罪。”
外婆冷笑一聲:“賠罪?她是躲著吧。”
謝北南低下頭,不敢說話。
外婆嘆了口氣,擺了擺手:“算了,大過年的,不說這些,你告訴她,讓她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再來見我,想不明白,就永遠別來了。”
謝北南連連點頭。
林清淺站在一旁,看著外婆蒼老卻依舊威嚴的面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這個家,因為有外婆在,才有溫度。
因為有外婆在,她才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