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淺被突然嚴(yán)肅起來的男人嚇住了，微微抬眸，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冷沉的臉龐，讓她頓時大氣不敢出。

“你……好好開車。”她雙手下意識攥住安全帶，咬了咬唇，輕聲說道。

陸時凜蹙眉，顯然對她回答不滿。

可是小丫頭膽子小，自己剛剛那模樣嚇到她了。

車內(nèi)陷入安靜，兩人一路無言。

氣氛有些尷尬，林清淺坐一旁明顯心跳有些快，不自在。

直到一通電話鈴聲響起，才打破車內(nèi)的寂靜。

林清淺拿起手機(jī)，屏幕閃著“哥哥”來電。

她幾乎是立馬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頭傳來林嘉佑渾厚的嗓音：“淺淺，明晚回老宅一趟吧，她后天就走了。”

“哥，我后天沒……”

“是外婆的意思。”

沒等她說完，林嘉佑直接搬出外婆。

似乎知道她會拒絕，但她不會拒絕外婆。

林清淺確實不會拒絕外婆，所以在哥哥提出是外婆的意思，她心軟了，松了口。

“哦，好，后天我處理完工作室工作，就來陪外婆。”

她強(qiáng)調(diào)自己只是陪外婆，而不是某人。

林嘉佑知道她心里一直有個結(jié)。

兄妹倆在聊了幾句，才掛了電話。

車內(nèi)重新陷入安靜。

但這次，尷尬的氣氛被那通電話沖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復(fù)雜的沉默。

陸時凜緊握著方向盤，余光掃過她的側(cè)臉。

女孩低著頭，睫毛垂下，在車內(nèi)昏暗的光線里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的手還攥著安全帶，指節(jié)微微泛白。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

剛才不該那樣，嚇到她了。

前面是紅燈，車子緩緩?fù)Ｏ隆?/p>

陸時凜微偏頭，聲音放軟了些：“淺淺。”

林清淺抬起頭，眼神里還帶著點剛才殘留的緊張和茫然。

陸時凜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眸子里，褪去了冷沉，只剩下一片溫和的柔情。

“剛才是我語氣重了。”他說，頓了頓，“不是生你的氣，也不是嚇你。”

林清淺愣了愣。

陸時凜移開目光，看向前方的紅燈，聲音不高，卻清晰：“你不愿意說，沒關(guān)系，我等得起，我只是……有些著急，怕你跑了！其實……”

他頓住，似乎在斟酌措辭，抬眸看著她，眼神里多了幾許小心翼翼。

林清淺看著他線條分明的側(cè)臉，忽然就明白了。

他不是在逼她，而是……他在著急。

“你人在京北，在我身邊，跑不了，淺淺。”

……啥？

林清淺臉頰霎時通紅起來，他那一臉認(rèn)真，帶著深情的模樣，說出的話，讓人很不難心動。

最后那兩個字“淺淺”。

真的要命。

帶著略有暗沉，嘶啞渾厚音色。

“陸時凜。”

她輕聲開口，抬起清澈的眸子。

綠燈亮起。

后面的車按喇叭，陸時凜踩下油門，車子重新滑入夜色。

“嗯？你說，我聽著。”

林清淺咬了咬唇，片刻后，聲音很輕地響起：“我媽……后天就回她那個家庭了。”

陸時凜沒說話，只是微微側(cè)耳，聽她說。

“她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為了她的畫，所謂的夢想和自由，她說不甘心一輩子困在家庭里，困在孩子和瑣事中間。”林清淺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我哥那會兒才十幾歲，就帶著我，在林家那個……吃人的地方，那時候我并不覺得苦，因為任何事都有哥哥頂在我前頭。”

“可是直到哥哥十七歲那年，我在林家差點就死了。”

“我很過那個女人，是她，生了我們又不管我們，我恨透了她的自私，恨她的灑脫。”她說，“其實……很小的時候我等過她的電話，等過她回來看我，等她某一天回來，說會帶我一起離開林家，離開那個吃人的地方。”

陸時凜的手指微微收緊，握緊了方向盤。

“后來外婆把我接到謝家，舅舅一生窩囊，都聽舅媽的，對我不待見。十一二歲的年紀(jì)，這些我都懂，但是我知道，寄人籬下的滋味，我只能乖順，聽從，看人眼色。好在這個世上還有哥哥和外婆對我是真心的，哪怕那個女人不要我和哥哥，外婆要我們，護(hù)我們……”

“后來去海城，有一半是賭氣，她不是說追求夢想嗎？那我就去追我的，我以為離她遠(yuǎn)遠(yuǎn)的，就能證明我不需要她。”

林清淺苦笑了一下，“結(jié)果你也看到了，撞得頭破血流。”

車子駛?cè)胍粭l相對安靜的街道，兩側(cè)車道車輛稀少，速度慢了下來。

陸時凜沒有看她，聲音卻隱隱地傳來：“那你現(xiàn)在，還恨嗎？”

林清淺沉默了很久。

久到車子快到她公寓樓下，她才輕輕開口：

“不知道。可能……沒那么恨了，但還是會難受，看到她，就會想起那些暗無天日，以及被她丟下的日子。”

車子穩(wěn)穩(wěn)停在小區(qū)門口。

陸時凜熄了火，轉(zhuǎn)過身，認(rèn)真地看著她。

“淺淺。”

她抬頭。

“難受是可以哭出來，不愿意是可以拒絕。”他的聲音鏗鏘有力，無比堅定：“被丟下過的人，見到那個人，都會難受，這不是你的錯。”

林清淺眼眶一熱，飛快地垂下眼。

“但你要記住，你現(xiàn)在不是那個等電話的小女孩，你長大了，有自己的事業(yè)，有自己的路，去見外婆，是孝順，至于其他人……”陸時凜頓了頓，語氣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她配不配做你的母親，是她的事，你愿不愿意給她機(jī)會，是你的事，主動權(quán)，在你手里。”

“不管你如何選，沒人怪你。”

林清淺怔怔地看著他。

這番話，不像安慰。

更像……一柄鑰匙，輕輕插進(jìn)了她心底那把生銹的鎖。

主動權(quán)，在她手里。

是啊，她早就不是那個只能等待的孩子，被丟下，卻只能期盼然后又失望，最后絕望的孩子了。

她可以自己選擇，要不要原諒，要不要靠近，要不要……給那個人一個機(jī)會。

“陸時凜。”她再次開口。

“嗯？”

“謝謝你。”

她沒頭沒腦地說了這三個字，卻覺得分量比任何時候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