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淺站在路邊,看著車子消失在車流里,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大樓里走去。
下午的外場,在西郊一個文創園區,對方是一家閨蜜不小的文化傳媒公司,據說對工作室的方案感興趣,約了下午三點面談。
林清淺提前二十分鐘開車前來,在前臺報了名字,被告知“稍等,李總還在開會”。
這一等,就是兩個小時。
文創園區的公共區域沒有暖氣,落地玻璃門時不時被推開,冷風嗖嗖地往里灌。
林清淺穿著棕灰色大衣,坐在硬邦邦的金屬椅子上,腳趾漸漸凍得發麻。
她幾次起身詢問,前臺小姑娘都只是抱歉地笑笑:“李總那邊還沒結束,您在那邊等著?!?/p>
手機震動,是陸時凜的微信:【結束了嗎?我現在來接你一起過去?】
林清淺看了眼時間,四點五十。
沒想到她坐那邊已經等了將近三個小時,卻仍沒見到對方。
她咬著唇,回復:【還沒,可能要晚一點?!?/p>
那邊幾乎是秒回:【位置發我。】
林清淺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定位發了過去。
發完又覺得不妥,連忙補了一句:【不用急著過來,還不知道要多久。】
陸時凜沒再回復。
林清淺拿著手機坐了回去,時不時抬頭看著前臺旁的電梯出口。
五點整,電梯門終于開了。
幾個人魚貫而出,有說有笑。
走在最后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穿著黑色西裝的女人,妝容精致,氣場干練。
林清淺一眼就看出,是資料上那位“李總”。
李紛瑛。
林清淺立刻站起來,迎上前去:“李總您好,我是清元文化策劃的林清淺,約了下午兩點二十……”
那女人腳步一頓,視線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起來,那目光讓林清淺很不舒服——
像在看一件待估的商品,帶著眸中層面不懷好意的居高臨下地審視。
“林清淺?”李紛瑛嘴角扯出意味不明的笑,“哦,我知道你?!?/p>
林清淺眉宇蹙了蹙,語氣有些奇怪,難道……不是她約自己么?
“麻煩您了,關于貴公司秋季品牌活動的策劃案,我們團……”林清淺保持著職業微笑,拿出平板準備展示。
“不用了?!?/p>
不等她開始,李紛瑛抬手打斷她,語氣淡漠,“方案我看過了,不太符合我們的調性,今天讓你來,主要是想當面說一聲,免得郵件太生硬。”
林清淺一愣。
不符合調性?
讓她來就為了拒絕方案和合作?
之前溝通時明明說很感興趣,怎么突然……
“李總,是不是有什么誤會?我們的方案是根據貴公司的品牌定位和之前的需求專門定制的,如果有哪里不滿意,我們可以調整,直到你們滿意為止……”
“林小姐?!崩罴婄俅未驍嗨?,這次語氣里多了幾分不耐煩,甚至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實話跟你說吧,我們公司選擇合作方,看的是專業能力,不是……某些背景?!?/p>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林清淺,怕她聽不懂,補充道:“我知道你背后有誰,但在我這兒,沒用。我這人,最看不慣靠關系上位的,外頭傳得沸沸揚揚,說你怎么從海城回來,怎么攀上高枝,你自己心里清楚,這行啊,還是要憑真本事,走捷徑是長久不了,不如趁早滾蛋?!?/p>
最后一句話有點過重。
林清淺臉色頓然沉了下去,握著筆記本的手力道過重而泛白。
而李紛瑛說完轉身就要走。
林清淺站在原地,像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
不是因為被拒絕——創業路上被客戶拒絕太正常了,被刁難也是。
而是因為這些話里透出的信息,讓她瞬間明白了自己為什么要在寒風里等兩三個小時。
有人故意把那些“傳聞”遞到了這位李總耳朵里。
讓她在見面之前,就已經被定了性——“靠男人上位的花瓶”。
換作幾個月前,在海城的時候,她可能會委屈,會憤怒,會不知所措。
但現在,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平穩地開口:“李總,請留步?!?/p>
那女人腳步頓住,回頭看她,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林清淺迎上她的目光,一點不怯場,背脊挺得筆直,聲音不大,卻清晰有力:“我不知道您聽說了什么,也不想知道,但有幾句話,我想當面說清楚?!?/p>
李紛瑛被她忽然堅定,沉穩冷靜的模樣愣住了。
“第一,我從海城回來,是因為分手,不是因為一些道聽途說靠男人上位。分手是我提的,原因是我發現對方劈腿,這件事,有監控,有證據,我可以理直氣壯。”
“第二,我和陸時凜先生的關系,是我私人的事,但我的工作室,從注冊到運營,沒有拿過他一分錢投資,沒有靠他拉攏過一個客戶。今天來見您,是因為我看到了貴公司的招標公告,覺得我們的方案契合,也提前約了時間,這是我憑本事爭取的機會,不是誰“賞”給我的?!?/p>
“第三……”
林清淺頓了下,隨即狠狠吸了一口氣,目光直視女人,“您說您看不慣靠關系上位的,我理解,但您連我的方案都沒看,連一次正式的溝通都沒進行,就因為聽了些有的沒的,就把我定義成你們嘴里的“那種人”——李總,您這“憑真本事”的標準,是不是有點太草率了?”
李紛瑛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有驚訝,審視,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尷尬。
周圍幾個還沒走遠的員工也悄悄停下腳步,目光在林清淺和李總之間來回。
林清淺沒有退縮,繼續說下去,語氣不卑不亢:“我在海城樂渝傳媒做了五年,獨立主導過三個大型文化項目,其中一個還拿了當年的行業創新獎?!?/p>
“這些公開渠道都能查到,我選擇自己創業,是因為我相信自己的專業能力,也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如果今天之后,您依然覺得我們的方案不合適,那我接受,但如果是您拒絕我的理由,僅僅是因為那些和我的專業能力無關的不實“傳聞”——”
她微微揚起下巴,眼神清澈而堅定:“那我覺得,遺憾的不是我,是您。”
空氣里仿佛凝固了幾秒。
李紛瑛看著她,眼神里的輕慢和審視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的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