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看著突然竄出來的書生,整個人都懵圈了。
松江府這是啥情況?
大白天的,居然有人在街上公然追殺?
沒等他反應(yīng)過來,虎妞已經(jīng)下意識地往前一步,擋在了他身前,把他護得嚴(yán)嚴(yán)實實。
那書生跑得飛快,看到虎妞擋在前面,腳下一滑,直接一個滑跪,竄到了宋昭身后,緊緊抓住宋昭的官袍,聲音帶著哭腔:“大人!救我!求求您救我一命!”
三個黑衣壯漢騎著馬,很快追到了拐角處。
他們看到宋昭,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為首的壯漢穿著黑色短打,腰間別著一把刀,眼神兇狠,對著宋昭抱了抱拳,語氣卻一點都不客氣:“宋大人,此人乃是松江府的逃犯,盜取了呂知府府上的財物,吾等奉了呂知府的命令,前來捉拿他歸案,還望大人莫要為難我們!”
“逃犯?”宋昭還沒說完。
身后的書生就急了,連忙從宋昭身后鉆出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大人休要聽他們胡說!小人不是逃犯!
小人叫張罔,本是呂弈呂知府府上的管事,專門幫他打理賬目,掌管府里的銀錢往來!
呂弈他貪贓枉法,挪用府衙庫銀,還勾結(jié)江南士族,中飽私囊!
小人無意中發(fā)現(xiàn)了他的秘密,他就想殺我滅口!
這些人根本不是來抓逃犯的,是來殺我的!大人,求您救救我!”
張罔一邊說,一邊從懷里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本子,高高舉起來:“大人,這是呂弈貪贓枉法的賬本,上面記錄了他每一筆貪污的銀錢,還有和士族勾結(jié)的證據(jù),小人帶出來了,就是想找大人伸冤!”
為首的黑衣壯漢一聽,臉色更沉了,厲聲喝道:“你這狂徒!竟敢血口噴人!呂知府乃朝廷命官,清正廉明,怎么可能貪贓枉法?
大人,此人心懷不滿,盜取了府里的財物和賬本,惡意詆毀呂知府,您可千萬別信他的鬼話!
我們現(xiàn)在就要捉拿他歸案,還請大人讓開,不然休怪我們不客氣!”
說著,為首的壯漢手按在刀柄上,眼神里帶著威脅。
另外兩個壯漢也跟著附和:“是啊,宋大人,別讓這逃犯耽誤了您的事!”
“再不讓開,我們可就動手了!”
他們的語氣越來越強硬,甚至隱隱有拔刀的意思。
宋昭本來是不想管這事的。
他現(xiàn)在一心只想求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要能讓朱元璋來殺他,其余的事他都懶得管。
可這三個黑衣壯漢的態(tài)度,實在太過分了。
他也不是孬種被人騎頭上都不敢反駁!
想到這里,宋昭心里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他冷冷地看著三個黑衣壯漢,語氣陰沉:“不客氣?你們想怎么不客氣?
我是陛下親封的開海特使,他說你們是來殺他滅口的。
你們拿不出證據(jù)證明他是逃犯,就敢在我面前撒野?”
為首的黑衣壯漢沒想到宋昭居然會護著這個逃犯,臉色一變,語氣更加強硬:“宋大人!您這是故意為難我們!”
“呂知府的命令,我們不敢違抗!今天這逃犯,我們必須帶走!”
“要是大人執(zhí)意阻攔,休怪我們對大人不敬!”
說著,為首的壯漢拔出了腰間的刀,另外兩個壯漢也跟著拔出了刀,刀刃寒光閃閃。
宋昭冷笑一聲:“對我不敬?就憑你們?”
他轉(zhuǎn)頭對著虎妞說道:“虎妞!”
“在!”虎妞立馬應(yīng)道,眼神變得兇狠起來。
“把他們給我拿下!”宋昭下令。
“好嘞!”
虎妞答應(yīng)一聲,大步朝著三個黑衣壯漢沖了過去。
三個黑衣壯漢騎著馬,見虎妞沖過來,根本沒放在眼里。
為首的壯漢冷笑一聲:“一個女人而已,也敢在我們面前放肆!”
他舉起刀,朝著虎妞砍了過去。
可下一秒,他就笑不出來了。
虎妞根本不躲不閃,沖到戰(zhàn)馬跟前,伸出兩只蒲扇大的手,一手抓住一匹馬的韁繩,猛地往上一掀。
“喝!”
虎妞大喝一聲,雙臂發(fā)力。
只聽咔嚓一聲,兩匹戰(zhàn)馬被她硬生生掀得前蹄離地。
緊接著,轟隆兩聲巨響,兩匹戰(zhàn)馬連同上面的黑衣壯漢,一起被掀翻在地。
戰(zhàn)馬發(fā)出一聲嘶鳴,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怎么也起不來。
那兩個黑衣壯漢被摔得七葷八素,骨頭都快斷了,躺在地上哼哼唧唧,手里的刀也掉在了一邊。
為首的黑衣壯漢傻眼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虎妞,滿臉的不可置信。
徒手掀翻戰(zhàn)馬?
這是人能做到的事嗎?
這女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真黑熊成精了?
沒等他反應(yīng)過來,虎妞已經(jīng)沖到了他的戰(zhàn)馬前。
為首的壯漢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調(diào)轉(zhuǎn)馬頭,想要逃跑。
可虎妞的速度比他快多了,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領(lǐng),像拎小雞一樣,把他從馬背上拎了下來,啪的一聲扔在地上。
為首的壯漢摔得眼前發(fā)黑,剛想爬起來,就被虎妞一腳踩住了胸口,動彈不得。
“你們這些壞人,敢欺負(fù)我家大人,找死!”虎妞瞪著銅鈴大的眼睛,怒吼道。
三個黑衣壯漢被虎妞的武力值嚇傻了,躺在地上,渾身發(fā)抖,哪里還敢反抗。
他們看著虎妞,眼神里滿是恐懼,連大氣都不敢喘。
宋昭皺了皺眉開口道:“放他們回去,給呂弈報信!”
“滾!”虎妞對著他們怒吼一聲,松開了腳。
三個黑衣壯漢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地上的戰(zhàn)馬了,朝著遠(yuǎn)處瘋狂跑去。
看著他們狼狽逃走的背影,虎妞這才轉(zhuǎn)過身,走到宋昭面前,輕輕跺了跺腳,聲音也軟了下來:“大人,虎妞剛才差點受傷了。
那些壞人太壞了,居然拔刀想砍我。
回去要吃羊腿,要吃最大的那種!”
宋昭看著也是哭笑不得,他點了點頭,笑著夸了兩句,
“虎妞真棒,剛才表現(xiàn)得很好,回去給你買兩只最大的羊腿,管夠!”
“真的?”虎妞眼睛一亮,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謝謝大人!大人真好!”
宋昭轉(zhuǎn)頭看向還跪在地上的張罔。
張罔此刻已經(jīng)徹底傻了。
他剛才親眼看到虎妞徒手掀翻戰(zhàn)馬,還像拎小雞一樣把三個壯漢扔在地上,心里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這……這也太厲害了吧?
他在話本故事中都沒見到如此妖孽。
張罔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對著宋昭深深鞠了一躬,語氣恭敬又帶著感激:“多謝大人!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若不是大人和姑娘出手相救,小人今天必死無疑!”
宋昭擺了擺手:“不用謝,起來吧。
跟我回驛館,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說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呂弈又做了些什么。”
“是!是!”張罔連忙點頭,緊緊攥著手里的賬本,跟在宋昭身后。
三人很快回到了驛館。
宋昭把張罔帶到自己的房間,讓虎妞在門口守著,不準(zhǔn)任何人進來。
房間里,宋昭坐在椅子上,看著站在面前的張罔,開口說道:“說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呂弈為什么要殺你?”
張罔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從懷里掏出那個用油紙包著的賬本,雙手遞給宋昭:“大人,您先看看這個。”
宋昭接過賬本,打開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很多條目。
上面寫著某年某月某日,呂弈從府衙庫銀中挪用多少兩白銀,送給了哪個士族,某年某月某日,呂弈收受商人賄賂多少兩,為其提供方便,還有一些條目,記錄著呂弈私吞賑災(zāi)款、克扣軍餉的金額。
每一筆賬都記得清清楚楚,還有經(jīng)手人的簽名和手印。
宋昭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這呂弈,貪污的金額也太大了!
短短幾年時間,居然貪污了十幾萬兩白銀!
這呂家要造反不成?
在原本歷史中,這事還真沒被揭發(fā),不然就真成洪武五大案了!
“這些都是真的?”宋昭抬頭問道。
“千真萬確!”張罔連忙說道。
“小人是呂弈府上的總賬房,這些賬都是小人親手記錄的,每一筆都有憑證,絕對沒有假!
呂弈一開始很信任小人,什么賬目都讓小人管。
可后來,他貪得越來越多,還做了一些更過分的事,小人心里害怕,就偷偷留了個心眼,把這些賬都抄了一份,藏了起來。
小人嚇得不行,就想偷偷逃走,把賬本交給朝廷,揭發(fā)他的罪行。
可沒想到,還是被他發(fā)現(xiàn)了,他派了人追殺小人,幸好遇到了大人您,不然小人早就死了!”
張罔說到最后,聲音都在發(fā)抖,臉上滿是恐懼。
宋昭沒有說話此時心里是天人交戰(zhàn)。
如果他不管,任由呂弈這么做,江南百姓遭殃。
可要是他管了,把呂弈的事情揭發(fā)出去,朱元璋說不定會因為他有功,不僅不殺他,還會獎賞他。
那他的求死大計,豈不是又要泡湯了?
張罔看到他的表情,以為他不想管,連忙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大人!求您發(fā)發(fā)善心,救救松江府的百姓吧!
這呂弈還勾結(jié)倭寇,一旦開海,倭寇就會大舉入侵,到時候沿海百姓肯定會遭殃,家破人亡啊!
大人,您是陛下親封的開海特使,只有您能阻止他!求您了!”
張罔一邊磕頭,一邊哭,額頭都磕出了血。
不過宋昭此時卻愣在了原地,他聽到了關(guān)鍵詞。
倭寇?
勾結(jié)倭寇?
漢奸?
與此同時,松江府知府呂府內(nèi)。
三個黑衣壯漢跌跌撞撞地跑了回來,跪在呂弈面前,渾身是土,臉上還有傷,看起來狼狽不堪。
他們一見到呂弈,就開始嚎啕大哭:“大人!您要為我們做主啊!”
呂弈正和張守約、宋英坐在客廳里商議事情,看到他們這副模樣,眉頭一皺:“怎么回事?人呢?沒抓到?”
為首的壯漢哭著說道:“大人,我們遇到宋昭了!那宋昭不僅阻攔我們捉拿張罔,還讓他身邊的那個女人動手打我們!”
那個女人太厲害了,居然徒手掀翻了戰(zhàn)馬,把我們?nèi)齻€都打傷了!
張罔還拿著您的賬本,投靠宋昭了!”
另一個壯漢也跟著哭道:“大人,宋昭太囂張了!他根本不把您放在眼里,還說您貪贓枉法,勾結(jié)士族,讓我們滾!
他這哪里是打我們的屁股,分明是打您的臉啊!”
呂弈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上次的事沒讓宋昭死他就很惱怒了,現(xiàn)在還來這檔子事?
想到這他一拍桌子,怒喝道:“豈有此理!宋昭這個狂徒,居然敢管我的事。”
他沒想到,張罔居然能逃出去,還遇到了宋昭,把賬本也帶過去了。
張守約和宋英也皺起了眉頭。
張守約說道:“呂知府,這下麻煩了。
張罔手里有您的賬本,現(xiàn)在投靠了宋昭,宋昭肯定會拿著賬本彈劾您。
而且,張罔知道您勾結(jié)倭寇的事情,要是他把這事告訴宋昭,按照宋昭的性格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宋英也說道:“是啊,呂知府。
宋昭本來就和我們不對付,現(xiàn)在有了張罔這個證人,還有賬本這個證據(jù),他肯定會借此機會,把事情鬧大,讓陛下知道。
到時候,我們都得完蛋!”
呂弈的臉色越來越陰沉,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
他知道,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
宋昭必須死!
只有殺了宋昭,再殺了張罔,銷毀賬本,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和地位。
“不能再等了。”呂弈咬著牙說道。
“今晚就動手,殺了宋昭和張罔!”
張守約愣了一下:“今晚?會不會太急了?
宋昭身邊有那個女人保護,身邊還有燕王,不好動手啊。”
呂弈冷笑一聲:“急?再等下去,我們就都成了階下囚了!
那個女人雖然能打,但她終究是個人,總會有疏忽的時候。
我已經(jīng)想好了,今晚半夜,我們派人去驛館,先制造混亂,把那個女人和燕王引開。
然后,再派精銳人手,潛入宋昭的房間,殺了他和張罔,銷毀賬本。
只要殺了他們,死無對證,就算朱棣懷疑,也沒有證據(jù)。
到時候,我們再把一切都推到倭寇身上,說倭寇夜襲驛館,殺了宋昭,這樣陛下也不會懷疑到我們頭上。”
張守約和宋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殺意。
事到如今,也只能這么辦了。
“好!就按呂知府說的辦!”張守約點了點頭。
“我現(xiàn)在就去調(diào)集府兵,挑選精銳人手,準(zhǔn)備今晚動手!”
宋英也說道:“我去安排人制造混亂,確保能把那個女人引開!”
呂弈滿意地點了點頭:“好!事不宜遲,現(xiàn)在就去準(zhǔn)備!
今晚三更,準(zhǔn)時動手!
一定要成功,不能出任何差錯!”
“是!”
張守約和宋英齊聲應(yīng)道,轉(zhuǎn)身快步走出了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