灄口前指,氣氛凝重而熾熱。
李云龍將中央電文重重拍在桌上,目光掃過丁偉、張大彪、程鴻越等一眾臉上硝煙未褪的將領。
“都聽清楚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燒紅的鐵塊砸在冰面上,“粟司令員、老師長,已經在東線、西線,帶著百萬大軍打過長江了! 南京的老蔣,這回是真要成喪家之犬了!”
“命令四縱!盡快突破前沿之敵,打通通往武漢的道路!”李云龍命令道!
“是!”
四縱指揮部!
丁偉走到巨大的作戰地圖前,手指狠狠戳在代表張淦兵團的藍色防御圈上。
“同志們!中央軍委、野司命令我們打過長江去,解放全中國!”
“可咱們呢?到現在還被白崇禧用張淦這顆硬釘子,死死釘在這片爛泥塘里!”
丁偉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同志們,臉啊!咱們二野的臉,我丁偉的臉,都快丟盡了! 宜陽讓他溜了一次,武勝關又讓他滑了一次!現在,全國都在過江,就咱們還被攔在武漢北邊!”
他猛地轉身,眼中兇光畢露:
“我丁偉今天把話撂這兒——再讓張淦和他這個‘鋼七軍’跑了,咱們全縱隊,從上到下,都他媽沒臉去見江東父老,沒臉去見已經過江的兄弟部隊!”
“是!”
“命令!”
丁偉一拳砸在地圖上的岱家山,“停止一切零敲碎打!集中全部炮火,集中所有突擊力量!老子不過了!就在這兒,跟張淦決一死戰!”
“建議炮縱程司令員!爭取火力掩護!”
“是!”
“一師、二師!你們的步兵,炮火一停,就給老子往上沖!不要俘虜,不要陣地,我只要張淦兵團的覆滅!”
“此戰,有進無退!要么踏著‘鋼七軍’的尸體過去,要么咱們就死在這兒!”
“是!!!”
后方,趙剛幾乎已經到極限。
雙眼布滿血絲,嗓子啞得幾乎說不出話,但他依舊站在最泥濘的路段,指揮著最后的沖刺。
“趙主任!150毫米重炮……最后一門,上來了!”
一個渾身泥漿、幾乎看不出人形的工兵連長,踉蹌著跑來報告,聲音帶著哭腔,也帶著無上的驕傲。
趙剛猛地抬頭,望向那條用無數肩膀、繩索、圓木,甚至生命鋪就的“道路”。一門沉重的150毫米榴彈炮炮管,正被上百名戰士和民工用肩膀扛著,在齊膝深的泥漿里,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動。
“好!……好!我向野司給你們請功!
”趙剛的聲音哽咽了一下,他猛地揮手,“護送上去!直接送到程司令員指定的前沿發射陣地!告訴前線的炮兵兄弟,這是咱們后勤、工兵、還有湖北父老鄉親,用命換來的炮!一炮,也不許給老子浪費!”
當這門象征著攻堅最終力量的150毫米重炮,在無數目光的注視下,艱難而神圣地進入預設炮位時,整個灄口前線,仿佛都感受到了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壓。
這不是一門炮,這是整個解放軍二野部隊,砸向最后障礙的、最沉重的戰錘。
武漢,華中剿總。
氣氛已不再是恐慌,而是死一般的寂靜和絕望。
徐祖詒將渡江戰役全面爆發的最終確認電報,輕輕放在白崇禧面前。
白崇禧沒有看,只是望著窗外,那里已經能聽到北面灄口方向傳來的、越來越密集和沉重的炮聲——那是150毫米重炮獨有的、悶雷般的怒吼。
“完了。”
白崇禧輕輕吐出兩個字,所有的精氣神仿佛瞬間被抽空。
長江已不是天塹,南京朝不保夕,他在這里的一切掙扎,都失去了意義。
“健公,必須決斷了。”
徐祖詒聲音低沉,“李云龍得到重炮加強,攻勢只會越來越猛。張淦兵團雖勇,但已是孤軍,無險可恃,覆滅恐怕只是時間問題。”
“武漢……守不住了。”
白崇禧閉上眼睛,良久,緩緩睜開,里面只剩下冰冷和算計,屬于政客和軍閥的算計。
“給南京發報:我部為保存華中最后戰力,以利長期作戰,決意放棄武漢,向南轉進。”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湖南、江西:“命令:武漢各部隊,立即秘密準備,沿粵漢鐵路及平行公路,向長沙、衡陽方向撤退。所有能帶走的物資,全部帶走,帶不走的……毀掉。”
“那……張淦兵團?”徐祖詒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白崇禧的手指在“灄口”的位置停留了片刻,微微顫抖,最終決然移開。
“命令李本一的第六兵團,立即從咸寧、蒲圻一線北進,向灄口方向攻擊前進,接應第三兵團突圍! 告訴李本一,不惜代價,打開通道!告訴張淦……相機突圍,向咸寧方向靠攏!”
白崇禧到底還是舍不得他的這支最強部隊!
灄口,第三兵團指揮部。
炮彈落點越來越近,震得掩體頂部的泥土簌簌落下。
張淦捏著白崇禧那份“相機突圍,向咸寧方向靠攏”的電報,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電報上的每一個字他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卻透著刺骨的寒意和幾乎無法完成的艱巨。
“相機突圍……”張淦苦笑一聲,將電報遞給身旁同樣面如死灰的參謀長,“健公這是給咱們指了條‘死路’啊。”
參謀長看了一眼,聲音干澀:“軍座,共軍炮火覆蓋了所有主要通道和撤退路線,前沿部隊報告,共軍進攻強度前所未有,完全是拼命打法,各部傷亡慘重,很多陣地已經失去聯系……突圍,談何容易?”
張淦何嘗不知?
從昨天下午開始,解放軍的炮擊就像永不停止的雷霆,尤其是那種150毫米重炮的轟擊,幾乎將岱家山主陣地犁了一遍。
緊接著,共軍的步兵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涌上來,完全不懼傷亡,沖鋒號響徹山野。
他的部隊再頑強,在絕對的火力優勢和這種不講道理的猛攻下,也在被一點點磨碎、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