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報的滴答聲剛落,指揮所內還回蕩著熊伯濤復述命令的余音!
就在這時候,一名機要參謀手里捏著一份剛譯出的簡短電文走了進來。
“司…司令員!我們截獲了敵人的前沿電報!敵人攻占了我高家堡陣地!”機要參謀說道!
“什么?!”
一縱司令員陳昌毅猛地轉過身,雙眼圓睜,厲聲道:“胡說!高家堡丟了,前沿會報告的!”
他的聲音因為震驚和憤怒而有些變調。
高家堡雖小,但位置敏感,一旦失守,就像在緊繃的防線上鑿開了一個危險的楔子,直接影響整個房村東翼的穩定,甚至可能引發連鎖反應。
李云龍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比剛才聽到南線敵軍逼近時更加難看。
劉昌毅見李云龍臉色不對,抓起電話就打到了二師!
“二師嗎…我是劉昌毅!你們師長呢?我問你高家堡陣地是怎么回事?丟了!你們是干什么吃的!”劉昌毅憤怒的吼道!
“亂彈琴!”李云龍一拍桌子,說道“大兵團作戰,軍紀要嚴!昌毅同志,你去處理一下!首先他們的師長就跑不了!”
“是!”劉昌毅悶著頭,抓起衣服就要往外走!
“等等!”
參謀長熊伯濤的話,讓劉昌毅停下了腳步,他看向李云龍,說道“羅日選同志在一線,我看這件事不如交給他來處理!”
李云龍知道,這是熊伯濤在給劉昌毅留面子,畢竟一縱這件事,臉丟大了!
但熊伯濤的提醒也有道理,羅日選是前沿最高指揮,戰況最熟,部隊也直接歸他節制。
更重要的是,大戰當前,臨陣換將或越過前線指揮官直接干預,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混亂。
李云龍深吸一口氣,瞬間做出了決定:
“給羅日選發報,不,直接打電話!把情況告訴他,明確一點:”
“高家堡失守,二師指揮員難辭其咎,尤其是隱瞞不報,是嚴重的戰場紀律問題!”
讓他立刻查清原委,嚴厲處置相關責任人,尤其是二師主官,該撤的撤,該抓的抓,絕不姑息!大戰當前,軍紀要硬!”
“是!”
“是!我馬上聯系羅副參謀長!”熊伯濤肅然領命,快步走向通訊臺。
三號陣地,前沿指揮所。
電話鈴聲刺耳地響起時,羅日選剛剛調整完一波防御部署,參謀就把電話拿過來了!
他抓起聽筒,里面傳來的是參謀長熊伯濤的聲音:“羅副參謀長嗎?我是熊伯濤。傳達司令員緊急命令!”
羅日選心頭一凜,立刻挺直了身體:“參謀長!您請講!”
“野司截獲敵軍電報,確認高家堡陣地已被敵軍攻占并鞏固!二師隱瞞不報,嚴重違犯戰場紀律!”
“司令員命令你,立刻查清二師特別是主官在此事中的責任,嚴厲處置,該撤職查辦的,絕不手軟!大戰當前,以儆效尤!”
轟——!
熊伯濤的第一句話,就像一顆重磅炮彈直接在羅日選耳邊炸開。
高家堡……確認失守?不是正在反擊?敵軍電報確認?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羅日選握著聽筒的手猛地一緊,頓時覺得天塌了!
這不只是戰術上的暫時失利,更嚴重的是,下屬部隊竟然隱瞞了這一關鍵敗績!
而自己,作為前沿最高指揮官,竟然未能及時察覺,還被蒙在鼓里,甚至可能因此延誤了最佳的處置時機!
恥辱!失職!嚴重的判斷失誤和指揮漏洞!
熊伯濤的聲音還在繼續,但羅日選的大腦在經歷了最初的劇烈震蕩后,以驚人的速度強行冷卻。
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哪怕天真的塌了,也得先把它頂住!
“羅副參謀長!聽明白沒有?!”熊伯濤說道!
羅日選立刻說道:“聽明白了!請轉告司令員:第一,我馬上查清楚是怎么回事!第二,二師隱瞞軍情,我羅日選督戰不力,責無旁貸,戰后愿接受任何處分!”
“好!我和司令員等你的消息!”熊伯濤說道!
等熊伯濤掛了電話,羅日選轉過身,面對指揮所里所有或驚愕或等待命令的參謀人員時,他的眼神已經變得如同萬年寒冰,又像是即將噴發的火山。
羅日選的目光掃過眾人,“立刻命令后勤和軍械部門,緊急調撥一批重武器,組成一個加強火力連的裝備,立刻準備送往二師方向。”
一名參謀下意識地問道:“副參謀長,您是不是要親自去二師?”
羅日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讓參謀立刻閉緊了嘴。
“不,我們不去。”羅日選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武器讓運輸隊送過去,交給二師接收。至于我……再等等。”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敲了敲高家堡的位置,又劃向二師指揮所所在的區域,羅日選知道,他現在去,除了訓斥和抓人,于事無補。
先把能給的支援給過去,看看李光冉……到底還有沒有能力,把自己的錯誤,補上一點。
命令迅速下達。運輸隊帶著沉甸甸的武器彈藥,冒著炮火沖向了二師方向。
當參謀報告運輸隊已安全抵達二師并完成交接時,羅日選終于動了。
他整理了一下早已被汗水和塵土浸透的軍裝,扣上風紀扣,對身旁的警衛員和兩名作戰參謀簡單說道:“去二師。”
沒有多余的話,一行人離開三號陣地指揮所,沿著被炸得坑洼不平的交通壕和殘破的村落街巷,向二師指揮所方向快步走去。
沿途的景象觸目驚心,傷員的呻吟、支前民工的呼喊、炮彈落地的轟鳴,交織成一幅慘烈的戰爭畫卷。
二師指揮所設在一個半地下的堅固掩體里,入口處戒備森嚴,但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當羅日選一行出現時,哨兵顯然吃了一驚,連忙敬禮通報。
羅日選徑直走了進去。掩體內光線昏暗,煙霧繚繞,幾個參謀面色灰敗地站在電臺和地圖旁。
師長李光冉就站在地圖桌前,他顯然剛剛從前沿回來,甚至沒來得及拍打掉身上的泥土和血跡,臉上混合著硝煙、疲憊和一種近乎絕望的堅毅。
看到羅日選進來,李光冉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隨即挺直胸膛,快步上前,“啪”地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沙啞:“參謀長!”
羅日選沒有還禮,只是用那雙冰冷的眼睛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如同手術刀,似乎要剖開他的皮肉,看清里面的每一個想法。
掩體內的空氣幾乎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