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消息的鄭少華和獨二師政委宋英,頓時覺得天塌了。
電話里師政治部主任的聲音還在耳邊嗡嗡作響:
“……司令員當場下的槍,說讓您去野司領……”
后面的話他兩都沒聽清,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備車!去野司!”他倆一把抓起帽子,聲音都有些變調!
吉普車在雪地里顛簸急馳。
鄭少華攥著拳頭,手心全是冷汗,獨二師是他一手帶出來的老部隊,從新四軍第五師打到洛陽,戰功赫赫,什么時候在群眾紀律上出過這種丑?
還是被司令員撞個正著!
他知道自己這個師長,今天這關怕是不好過!
野司指揮部里,李云龍正批文件,筆尖在紙上劃得沙沙響,每一下都像在磨刀。
“報告!獨二師師長鄭少華(政治委員宋英)奉命趕到!”
門外傳來的聲音緊繃得像根弦。
李云龍頭也沒抬:“進來。”
鄭少華和宋英推門而入,敬禮的手勢標準得有些僵硬,他看見李云龍坐在桌后,桌上擺著兩把手槍!
屋里靜得能聽見爐子里煤塊崩裂的噼啪聲。
“呦!是鄭長官和宋長官來了!”李云龍喝了一口水,淡淡的說道!
“司令員,我……”鄭少華喉頭發干,說道“您批評我們吧!”
“呵!和我耍光棍是吧?!”李云龍一笑,隨后“啪”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缸都跳了一下,
“野司的命令是放屁是不是?‘進城人員條例’,我沒有三令五申?政治部沒有發過文件?你鄭少華、宋英是耳朵塞驢毛了,還是覺得你們獨二師特殊,可以搞特殊化?”
一句比一句重,像炮彈一樣砸過來。
鄭少華和宋英臉上火辣辣的,挺直的脊梁骨微微發顫,宋英說道:“司令員,是我管教不嚴,政治工作沒抓實……”
“管教不嚴?”
李云龍站起身,踱到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我看是你們是腦子里那根弦松了!仗打順了,進城了,看著花花世界了,就忘了咱們是干什么的,咱們是人民軍隊!”
“老子在延安,給主席、總司令提議,如何接管政權,如何不當李自成,你們在家里就敢和我這么搞?!”
李云龍抓起桌上那兩支手槍,又重重撂下:“今天就敢打白條!明天?后天呢?國民黨怎么垮的?就是脫離了老百姓,騎在老百姓頭上!你鄭少華、宋英也想走那條路?”
這話太重了。
鄭少華渾身一顫,眼眶瞬間紅了:“司令員,我……我絕沒有那個意思!獨二師絕不會……”
“哭、哭個屁!”
李云龍厲聲打斷,說道:“回去!全師整頓三天!組織學習,人人檢討!你帶頭去那個雜貨鋪,給老鄉賠禮道歉!”
“這兩個兵,按紀律嚴肅處理,但也要講清楚道理,不是不讓他們買東西,是讓他們也是全部隊記住,穿上這身軍裝,一舉一動都代表著**、解放軍!”
鄭少華敬禮:“是!保證完成任務!”
“還有!”
李云龍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目光銳利如刀,“接下來,你暫代政委。”
一旁的安英一愣,心臟猛地揪緊,司令員這是要撤我的職?!!
李云龍盯著宋英,一字一句的說道:“宋英!你去軍管會報到。洛陽城幾十萬人口,十幾萬部隊輪流入城休整,街面上七零八落的買賣,老百姓的眼睛都看著呢。”
“軍管會正缺一個管治安、管軍民關系的副主任。你給我滾過去,好好治理大軍入城這攤子事。”
“司令員,我……”宋英喉嚨發堵。
這意味著他要暫時離開了主力部隊,離開了帶慣了的兵,去處理那些“城里事”。
“怎么?嫌這差事不痛快?”
李云龍冷哼一聲,“我告訴你,宋英,眼下這進城關,比打一場硬仗還難!仗打輸了可以重來,老百姓的心要是涼了,你拿什么暖回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鄭少華和宋英,聲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把話撂這兒,再有戰士穿著軍裝跟老百姓爭執、占小便宜、違反入城紀律的事情發生,我第一個拿你是問!”
宋英連忙挺直身體,他是李云龍從晉中帶過來的干部,自然知道自家老領導的脾氣,也知道司令員是在給他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是!司令員!”
宋英敬禮說道,“保證完成任務!再出紕漏,您……您槍斃我!”
“軍中無戲言,要是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可就是在打我的臉了!”
李云龍轉過身,臉上厲色未消,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情緒:
“我要的,是咱們的兵進了城,還是人民的兵。滾吧,看見你們兩個我就來氣。”
鄭少華和宋英深吸一口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然后轉身大步離開。
野司政治部的通報很快就下發了。
白紙黑字,帶著油墨味兒,被通訊員飛快地送到各縱隊、各師級主官手里。
通報寫得毫不含糊,時間、地點、人物、經過、處理結果、師長連坐責任,一條條列得清清楚楚。
最后是加粗的一行:“各部隊務必引以為戒,組織全體官兵深入學習入城守則及群眾紀律。整頓軍紀,絕非空談!”
這張薄紙,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各級指揮員坐立不安。
原本因戰事平穩、年節將近而有些松懈的氣氛,為之一肅。
各部隊的政工干部們連夜開會,團里、營里、連里,學習會一場接一場。
戰士們傳看著通報,竊竊私語:
“司令員動真格的了!”
“獨二師的宋政委都被擼去管街道了……”
那股因勝利進城而滋生的、若有若無的散漫氣,被這股凜冽的寒風一掃而空。
臘月三十,醫院傳來喜訊——田雨生了!
是個大胖小子。
李云龍接到電話時,正和參謀長研究敵情圖,手里的紅藍鉛筆“啪嗒”掉在地上。
他愣了兩秒,臉上的嚴肅像冰殼一樣裂開,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咧,想憋住笑,卻憋出一聲怪響。
“參謀長,這兒你盯著!”他抓起大衣就往外沖,秦翰林和警衛員小跑著才跟上。
病房里,田雨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很好,看著身邊包裹里那個皺巴巴、正閉眼咂嘴的小家伙,眼里滿是溫柔。
李云龍搓著手,湊近了看,想摸又不敢摸,只會嘿嘿傻笑。
“像你,擰著眉頭。”田雨輕聲說。
“嘿,小子嘛,就得有點虎氣!”
李云龍樂得合不攏嘴,“名字我想好了,叫李康。健康的康,也是康莊大道的康。小名…聽你的,叫特特!”
田雨笑著點點頭。
喜訊長了翅膀似的飛遍野司。
李云龍也沒大張旗鼓,半個月后,趁著元宵節,就在指揮部食堂旁邊的空屋里擺了兩桌。
菜是炊事班加急做的,無非是豬肉白菜粉條、炒雞蛋、難得一見的紅燒魚,酒還是地瓜燒。
要知道,李長官的地瓜燒,那可是沒多少人能吃到的!
但來的人情意重。
樹生同志派人送來一對小巧的銀鐲子,上面刻著“保家衛國”,李威同志托人捎來一支繳獲的派克鋼筆,說“將來讓娃娃學文化”!
王云和送來的是紅糖、奶粉,老王現在可是地區一把手,弄點好東西還是可以的!
而老伙計趙剛,則是親自送來了一本他珍藏的舊書,是一本《**宣言》,扉頁上是趙剛工整的字跡:
“贈小李康。愿你成長于一個嶄新而光明的世界。”
這是他的愿望,也是他們奮斗這么多年的目標!
李云龍摩挲著書皮,鼻子有點發酸。
他舉起粗瓷碗,里面是溫過的酒:“不多說了!感謝同志們!”
“這第一碗,敬咱們流血犧牲換來的好光景,讓這小子趕上了!”
第二碗,敬還在前線、在后方奮斗的同志們!第三碗……”
他看了一眼里屋方向,聲音低了些,卻更沉,“敬所有的孩子們,愿他們再不用聞硝煙,走的,都是一條康莊大道!”
眾人哄然應和,碗沿碰在一起,叮當作響。
屋外寒風呼嘯,屋內燈火溫煦,嬰兒偶爾的啼哭聲混著漢子們壓低的笑語,在這戰火暫歇的年關夜里,顯得格外真切動人。
pS:呼聲最高的還是原著,那就尊重原著,叫李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