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八日凌晨,豫西南大地被炮火撕裂。
李云龍親率的八萬主力,如同從地底涌出的鋼鐵洪流,在泌陽以北的丘陵地帶,與國民黨整編第二十師、第五十八師、第一師迎頭相撞。
戰前,偵察兵已摸清敵軍大致行軍隊列:第二十師在前,第一師居中,第五十八師殿后,沿著公路呈長蛇狀行進。
李云龍的戰術簡單而兇狠:集中優勢兵力,利用地形,將這條長蛇攔腰斬斷,首尾不能相顧,然后分段吃掉!
最先接敵的是劉昌毅的一縱。
凌晨四點,一縱先頭團在羊冊鎮東南的劉崗,與整二十師搜索營遭遇。
幾乎沒有任何試探,戰斗瞬間白熱化。機槍的嘶吼、手榴彈的爆炸、刺刀碰撞的鏗鏘,夾雜著雙方士兵的吶喊與慘呼,打破了黎明前的死寂。
劉昌毅在電話里向李云龍報告:“司令員,咬住了!是整二十師的主力前鋒,火力很猛!”
“給我死死咬住!不許他前進,也不許他后退!才千同志的二縱正在向側翼迂回!”
李云龍對著話筒吼道,指揮部里彌漫著濃重的煙味和緊張氣氛。
整編第二十師,并非等閑之輩。
師長譚乃大是黃埔三期生,治軍嚴苛,部隊裝備精良,清一色美械,士兵多有抗戰經驗。
遭遇突襲初始的慌亂過后,譚乃大迅速判明形勢,下令部隊就地轉入防御,依托公路旁的村落和起伏地構筑工事,同時急電后方跟進的整一師和整五十八師加速靠攏,并呼叫空軍支援。
天剛蒙蒙亮,國民黨空軍的機群便呼嘯而至。
大隊長下令空軍部隊,全力支援支援!
從武漢、徐州起飛的P-51“野馬”戰斗機和B-25轟炸機,開始對解放軍疑似集結地和攻擊隊形進行狂轟濫炸。
炮彈和航空炸彈將一片片田野、樹林化為焦土,煙火彌漫,給進攻中的解放軍部隊造成了不小傷亡。
李云龍在指揮部里聽著遠處連綿不斷的爆炸聲和電臺里各部隊傳來的傷亡報告,眉頭緊鎖。
“他娘的,老蔣這回下血本了!”
李云龍罵了一句,但眼神依舊銳利,“告訴各部隊,注意防空疏散,利用地形靠近打!飛機總有炸完的時候,步兵白刃戰才是咱們的天下!”
上午八時許,戰局進入膠著。
一縱正面強攻劉崗受阻,整二十師憑借美制重機槍、迫擊炮和臨時構筑的野戰工事,頑強抵抗。
而張才千的二縱迂回行動,也遭到了從側翼趕來的整編第一師先頭部隊的頑強阻擊。
整一師師長的新李楚瀛同樣老辣,察覺解放軍意圖后,并未盲目向整二十師靠攏,而是迅速搶占公路西側的幾個制高點,建立起阻擊陣地,與整二十師形成了犄角之勢。
與此同時,殿后的整編第五十八師在師長魯道源的指揮下,并沒有急于上前卷入混戰,反而在南面數里外選擇有利地形收縮固守,并派出有力部隊向北試探,企圖與整一師取得聯系,穩定戰線。
魯道源這一手,使得李云龍“分段圍殲”的計劃遇到了第一個重大挑戰——敵軍三個師并未被完全割裂,反而有相互靠攏、形成緊密防御體系的趨勢。
戰斗至午后,解放軍雖成功將敵軍分割成相距數里的幾塊,但未能達成殲滅任何一部的目標。
整二十師和整一師抵抗異常頑強,多次組織連、營規模的反沖擊,甚至一度將一縱某部逼退數百米。
南陽方向,丁偉主力正在急行軍北上,但尚需時間。
北線韓駿部發來電報,報告胡宗南部隊攻勢加劇,壓力巨大。
指揮部里氣氛凝重。
樹生同志指著地圖:“云龍,敵人反應很快,三個師抱得比我們預想的要緊。尤其是這個五十八師,位置靠后,進退有據,是個硬釘子。”
李云龍盯著地圖,一言不發,手指在標有敵我態勢的圖紙上反復劃動。
炭火盆里的火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忽明忽暗。
突然,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改變戰略!”
李云龍眼中寒光閃爍,“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整編第一師去年和我們打過,就拿他開刀!集中優勢火力,先打垮這個最弱的!”
他立刻轉向通訊參謀,語速快如疾風:“命令!”
指揮部里所有人精神一振。
“一、立刻調集兵團直屬的四個重炮團,以及剛從后方轉運上來的那個榴彈炮師,全部加強到二縱張才千同志方向!給我在最短時間內,在整一師正面和側翼,構筑至少三個炮兵群陣地!”
“二、給土改工作組發報,讓趙主任動員所有能動員的群眾,運送彈藥!”
“三、命令劉昌毅一縱,對整二十師的攻擊轉為佯攻牽制,以營連為單位不斷襲擾,做出主力仍在的假象,死死纏住譚乃大,不許他分兵東援!”
“三、命令獨立第二師,分出有力一部,向南嚴密監視魯道源的五十八師,如果該敵膽敢北上救援,不惜一切代價阻擊!”
“四、命令張才千二縱,以現有兵力繼續與整一師保持接觸,消耗疲憊敵軍,同時抓緊時間休整突擊部隊。待炮兵準備完畢,聽我總攻命令,務求一舉擊穿整一師防線,分割殲滅!”
“五、急電丁偉:通報我部調整后的主攻方向,令其加速北上,不必再以整五十八師為首要目標,改為直插整一師與整二十師結合部,待我正面突破后,協同圍殲整一師,并阻隔整二十師!”
一連串命令清晰果斷,參謀們飛速記錄傳達。
指揮部里電臺嘀嗒聲、電話鈴聲、人員跑動聲響成一片,緊張有序。
“告訴炮兵同志們,炮彈不要省!把家底都亮出來!這一錘子,必須把整一師的脊梁骨砸斷!一句話,用三萬發炮彈,給我打垮敵整編一師!”
“是!”
整個下午至傍晚,解放軍在整一師當面的兵力火力配置發生了根本性變化。
四個重炮團(裝備日制150毫米榴彈炮、美制105毫米榴彈炮等)和一個新銳的榴彈炮師(主要裝備美制155毫米榴彈炮和部分蘇制122毫米榴彈炮),克服道路泥濘和敵軍零星炮火襲擾,陸續進入預定發射陣地。
張才千的二縱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火力加強,士氣大振。
李楚瀛并非庸才,他察覺到了正面解放軍活動加劇,特別是后方運輸頻繁,空中偵察也報告發現多處新開辟的炮兵陣地跡象。
他心中不安,急電譚乃大和魯道源,強調結合部危險,請求增援或向自己靠攏。
但譚乃大被劉昌毅一縱的“主力”死死纏住,不敢妄動。
魯道源則對解放軍獨立第二師的監視頗為忌憚,加上五十八師白天折損了些前出部隊,更傾向于固守待變。
武漢和鄭州的上峰來電,多是嚴令“固守待援”、“吸住匪軍主力”,對于具體的協同救援卻語焉不詳。
夜幕降臨,喧囂的戰場暫時沉寂,但空氣中彌漫著大戰前令人窒息的緊張。
解放軍各炮兵陣地完成了最后的測距、裝訂諸元,炮彈堆積如山。
突擊部隊的戰士們檢查武器裝備,默默等待著攻擊信號。
而在伏牛山地區和桐柏山區,無數的人民群眾推著獨輪車、牛車、馬車,支援前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