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與鋼鐵的碰撞,在偃師外圍陣地驟然爆發。
胡宗南的王牌,全副美械裝備的第一師,在進攻伊始就展現了其闊綽的家底。
不僅地面炮火兇猛,天空中也傳來了引擎的轟鳴。
幾架涂著青天白日徽的P-51“野馬”戰斗機和B-25“轟炸機”如同禿鷲般出現在天際,它們肆無忌憚地降低高度,首先對八路軍的一線陣地進行了俯沖掃射和轟炸。
空地一體優勢!
“咻——轟!咻——轟!”
航空炸彈落在地上,掀起巨大的煙柱和彈坑,灼熱的氣浪和紛飛的彈片給守軍造成了最初的傷亡。
機槍陣地和暴露的步兵班成了敵機優先照顧的目標。
一時間,陣地上塵土飛揚,彈片呼嘯,新兵們被這突如其來的空中打擊震懾得臉色發白,唯有老兵們咬著牙,在爆炸間隙迅速組織傷員后送,修復被炸毀的工事。
“狗日的!欺負老子沒有飛機是吧?!”
前沿指揮所里,晉中同志看著在頭頂耀武揚威的敵機,氣得眼睛冒火,拳頭重重砸在掩體的土墻上。
但他深知,此刻意氣用事只會造成更大傷亡。部隊缺乏有效的對空手段,只能依靠濃煙和輕重機槍進行有限的還擊。
可今日天公不作美,風向多變,濃煙時聚時散,難以形成有效屏障。
而機槍對空射擊,射程有限,彈道難以把握,往往只是在空中劃出幾道徒勞的痕跡,效果甚微。
國民黨步兵在飛機大炮的掩護下,以散兵線結合密集沖鋒的戰術,開始向陣地涌來。美式M1伽蘭德步槍的獨特射擊聲、湯姆遜沖鋒槍的連發聲與中正式步槍的聲響混雜在一起。
他們憑借火力優勢,步步緊逼,前沿幾個警戒陣地已經陷入了慘烈的白刃戰。
然而,當他們進入核心防御地帶時,晉中同志等待已久的殺手锏終于動了。
“命令炮兵,瞄準敵軍步兵集群和后續炮兵陣地,給老子狠狠地打!高射炮分隊,給我盯緊天上的蒼蠅,聽命令開火!”
隱藏在后方的日軍一式105毫米野炮、九四式山炮發出了壓抑已久的咆哮,炮彈精準地砸向國民黨軍的進攻隊列,瞬間在灰黃色的沖鋒人群中斷開鮮紅的豁口。
與此同時,在陣地側后方的幾個經過精心偽裝的高地上,幾個并不起眼的炮位掀開了偽裝網,那是李云龍從鞏縣兵工廠搞來的、數量稀少的日制八八式75毫米高射炮和幾門九八式20毫米高射機關炮。
炮管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幽光。
炮手們都是各部隊精選出來的好苗子,經過緊急培訓,此刻他們緊張地盯著空中,測算著敵機的航速和高度,額角滲出汗珠也顧不上擦。
這些高射炮是豫西軍區的寶貝疙瘩,數量少,炮彈更少,必須用在刀刃上。
每一發炮彈打出,都意味著后續戰斗少一分保障。
一架P-51似乎覺得地面的抵抗微弱,再次俯沖下來,機翼下的機槍噴吐著火舌,犁過一道戰壕,帶起一溜煙塵。
“就是現在!開火!”
高射炮分隊指揮員死死盯著那架進入最佳射界的敵機,猛地揮下紅旗。
“咚!咚!咚!”
“噠噠噠噠!”
75毫米高射炮發出了沉悶而有力的怒吼,在空中炸開一團團黑色的煙云。
20毫米高射機關炮則以其極高的射速,打出了一串串明亮的彈痕,在空中交織成一片火網。
“什么?!!”
突然出現的猛烈防空火力,讓國民黨飛行員大吃一驚。
那架正在俯沖的P-51慌忙拉起,機翼險些撞上一團高射炮彈爆炸產生的黑煙,機身劇烈顛簸著。
另一架B-25轟炸機也匆忙爬高,將剩余的炸彈胡亂投下,偏離了目標區域,在陣地遠處的荒坡上炸起一片泥土。
雖然這一次齊射沒有當場擊落敵機(高射炮命中移動飛機本身概率就不高),但其威懾效果是立竿見影的。
國民黨空軍的囂張氣焰為之一窒,他們不再敢輕易進行低空精準掃射和轟炸,攻擊精度大打折扣,只能在高空盤旋,威懾意義大于實際效果。
“好!打得好!”
陣地上的戰士們看到敵機被逼退,士氣大振。剛才被壓制得抬不起頭的機槍手也重新回到了戰位。
失去了空中絕對優勢的國民黨地面部隊,立刻感受到了壓力。
八路軍穩固的工事、交叉的火力點和強大的地面炮兵火力,讓他們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慘重代價。
美械師的火力優勢,在八路軍有針對性的、韌性十足的防御體系面前,第一次受到了有效的遏制。
戰斗進入了更加殘酷的膠著狀態,每一寸土地的爭奪都伴隨著鮮血與生命的消逝。
國民黨軍前沿指揮所。
杲春航舉著望遠鏡的手僵在了半空,臉上慣有的沉穩和倨傲被難以置信的驚愕所取代。
他眼睜睜看著那幾架原本耀武揚威的“野馬”和“轟炸機”像被捅了馬蜂窩一樣,狼狽地爬升、規避,地面上那一道道驟然升騰起的防空火網,在他眼中顯得如此刺眼和不真實。
“高射炮?!對面的還有高射炮?!”
杲春航幾乎是咬著牙低吼出來,聲音里充滿了荒誕感,“對面的八路,到底藏了多少家底?!”
兩個重炮團已經夠他喝一壺的了,現在連天上的都能招呼了?這他媽是土八路?!
杲春航放下望遠鏡,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對面的八路軍展現出的火力強度和裝備水平,完全顛覆了他對“共軍”的固有認知。
這哪里是印象中那些缺乏重武器、只能靠游擊騷擾的部隊?這分明是一支裝備了相當水平重火力的精銳之師!
但杲春航能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絕不僅僅是背景和資歷,更是實打實的戰功和臨機決斷的能力。
短暫的震驚之后,悍將的本能讓他迅速冷靜下來。
他臉色鐵青,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如鷹。
“命令!”
他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空軍編隊暫時撤出,在高空待命,沒有明確指示不得進行低空攻擊!告訴飛行員,共軍有防空火力,具體型號和數量不明,讓他們自己掂量著點!”
“是!”
他快步走到作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八路軍核心陣地的位置:“共軍炮火猛烈,防空嚴密,再密集沖鋒就是送死!傳令下去,進攻隊形進一步疏散!”
“以班排為單位,加大間隔,利用地形躍進,注意規避炮火!把戰車連給我頂上去!用坦克吸引和壓制他們的火力點,步兵跟在坦克后面,交替掩護推進!”
他頓了頓,補充了最關鍵的一條:“讓我們的炮兵,集中火力,給我敲掉共軍的炮兵陣地和那些該死的高射炮!測算他們的炮位,就算挖地三尺也要給我翻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