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正事談完了!吃飯、吃飯!”
副總指揮臉上也露出了輕松的笑容,他站起身,給李云龍和總指揮布了菜!
“這些兔子和雞,還是你當年在延安開始養的!還有這菌子,嘗嘗,現在已經是規模化種植了!”
李云龍趕緊雙手接過!
總指揮也坐回了炕沿,拿起自己的筷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語氣變得如同拉家常般隨意:
“云龍啊,我記得你老家是鄂豫皖交界那塊兒的?大別山的吧!”
“回首長,是的!麻城,我是黃麻起義出來的!”李云龍立刻回答。
“麻城好地方啊,革命老區,出硬骨頭!”總指揮感慨道,“家里還有什么人嗎?這些年,也沒辦法聯系吧?”
提到家鄉和親人,李云龍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他搖了搖頭:“早沒聯系了……當年白匪鬧得兇,家里人都……就剩下我一個了。后來就跟隊伍走了。”
窯洞里短暫地沉默了一下,只有煤油燈芯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副總指揮嘆了口氣,拍了拍李云龍的肩膀:“都一樣,咱們多少同志,都是被逼得家破人亡,才扛起槍跟著黨走的。現在好了,我們越來越壯大,總有一天,要打出一個新中國,讓天下的窮苦人都能過上好日子!”
“對!首長說得對!”李云龍重重地點點頭,將那點傷感壓了下去。
話題隨后轉到了部隊的生活,總指揮和副總指揮饒有興致地問起了手下的戰士們過年能不能吃上肉,棉衣夠不夠厚實,傷病員的安置情況等等。
李云龍一一回答,說到戰士們自己想方設法改善伙食的趣事時,三位身經百戰的將領都忍不住開懷大笑起來,氣氛十分融洽。
不知不覺,夜色已深。
飯后,副總指揮和李云龍起身告辭。
總指揮將他們送到窯洞門口,總指揮和副總指揮對視一眼,副總指揮突然說道:“對了,云龍,明天早上,你去一趟延安中央醫院,做個身體檢查。”
“身體檢查?首長,我身體好的很!”李云龍不解!
“這是命令!必須去!”一旁的總指揮說道!
李云龍立刻立正敬禮:“是!謝謝兩位首長關心,我明天一早就去!”
回到總部招待所那間簡陋的土坯房,李云龍推開房門,發現油燈還亮著,孫志超披著外套,正坐在炕沿上,顯然是在等他。
李云龍有些意外:“老孫?你還沒睡?”
孫志超抬起頭,臉上帶著復雜的神色,沒好氣地說道:“睡?我能睡得著?你都要走了,我能睡得著?!”
李云龍看著這位老戰友焦急又帶著些許埋怨的神情,心里也是一陣暖一陣澀。
他反手關上門,走到炕邊坐下,嘆了口氣:“唉,老孫,不是我有意瞞你。這件事……之前我自己心里都沒底,總部首長也只是初步征求意見,沒有定論,我怎么能隨便跟你說?”
作為政工干部,孫志超自然知道保密條例!
“那現在呢?”
孫志超身體前傾,緊緊盯著李云龍的眼睛,“現在能說了嗎?到底怎么個章程?”
李云龍深吸了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壓低聲音道:“嗯!應該基本是定了。總部打算讓我南下,去河南軍區,到豫西那一帶開辟新根據地,獨當一面。”
“豫西?!那我們晉中怎么辦!”
孫志超脫口而出,聲音里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和慌亂。
整個晉中軍區,幾乎可以說是李云龍一手從弱到強、拉扯起來的。
從當初的三瓜兩棗發展到如今兵強馬壯、威震一方的主力部隊,李云龍就是這支隊伍的靈魂。
這一下子靈魂要抽身離開,無論從情感上還是從實際工作上,孫志超都感到一陣突如其來的空虛和無所適從。
李云龍看著孫志超的反應,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他挺直了腰板,目光炯炯地看著自己的老搭檔,語氣沉穩而堅定:
“老孫,晉中軍區,是黨的部隊,不是我李云龍的私產!我們,是黨員!黨組織把我們放在哪里,我們就應該在哪里生根發芽、開花結果。”
“晉中軍區,明天沒有李云龍,沒有你孫志超,只要黨的旗幟在,它就必須、也一定會是一支打不垮、錘不爛的鐵打的部隊!”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些,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這支隊伍的靈魂,不是某個人,是咱們的信仰,是咱們的紀律,是千千萬萬擁護我們的老百姓!這些根基都在,誰也帶不走。我走了,自然會有新的同志來接替,隊伍只會越打越強!”
孫志超被李云龍這番擲地有聲的話說得怔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李云龍說的句句在理,字字都敲在了他作為政治委員本該最堅定的信念上。
他臉上的激動和埋怨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反思和赧然。
是啊,自己剛才那話,確實帶了點個人情緒和“山頭主義”的苗頭了。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點了點頭,聲音低沉了下來:“老李,你說得對……是我一時情急,思想出了岔子。晉中軍區是黨的武裝,這一點,到什么時候都不能忘。”
李云龍見老戰友想通了,臉上也重新露出了笑容,他用力拍了拍孫志超的肩膀:“這就對了嘛!我走了,你這擔子就更重了。你得幫我把這支隊伍帶好,帶得更像樣!”
“讓總部首長看看,離了李云龍,晉中軍區照樣是能打硬仗的英雄部隊!到時候,我在豫西聽著你們的捷報,臉上也有光啊!”
孫志超抬起頭,看著李云龍充滿信任和鼓勵的眼神。
他重重地握了握李云龍的手:“放心吧,老李!晉中軍區,絕不會給你丟臉,更不會給黨丟臉!”
“這就對了!”
李云龍見他情緒穩定下來,這才嘿嘿一笑,恢復了平日里那副帶著點狡黠的神態,“再說了,你急個啥?我又不是明天一早爬起來就得拍屁股走人!”
他掰著手指頭給孫志超算道:“我估摸著,怎么也得等七大勝利閉幕之后,這事才能真正提上日程,開始具體操辦。”
“而且,這南下支隊的架子還沒搭起來呢!從咱們晉中,乃至其他兄弟部隊,抽調哪些骨干,帶多少隊伍,配備什么裝備,這都得一樣樣仔細斟酌、反復討論。這可是個精細活兒,急不得。總部首長也得通盤考慮,不是說走就能走的。”
聽到李云龍這番分析,孫志超心里那塊懸著的大石頭才算真正落了地,緊繃的臉色也松弛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