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朋友,你狀態怎么樣?”
來不及等視野恢復清晰。
林夏頂著冰冷的雪霧,直接朝墜落點沖了進去。
緩沖墊效果很好。
力量被釋放到下方和周圍,積雪被砸出一個大坑,但墊子上面完好無損。
林夏定睛一看。
果然,他的推論全部正確,空中落下的確實是個人類。
但對方穿了一套全覆蓋的黑色防護服,看不清具體情況,此刻只是半蜷著身子,躺在紅色的緩沖墊上,整個人一動不動。
“喂,還有意識嗎?”
“如果感覺不對,就躺在那里,不要讓身體移動?”
林夏一邊詢問著,一邊向人影靠近。
但他還是留了個心思,在雙方距離還有一米左右的時候,他趕路的姿勢在空中一頓。
林夏在時停的世界中觀察。
確認對方身上沒自動肩炮一類的危險事物,他趕路的姿勢才流暢地繼續下去,時間也恢復正常的流速。
“能說話嗎?”
“朋友,你知道我沒有惡意,我現在就靠近過來了。”
倒在墊子上的人沒有任何動靜。
林夏告知一聲,這才徹底靠近,抬起對方的手臂。
他試著摸索對方的脈搏。
只確認是否活著,不判斷疾病,這并不困難。
“嗯……不行。”
“防護服隔得太厚,根本摸不到脈搏。”
于是,林夏彎下身子,又將耳朵貼在對方胸口。
撲通——撲通——
“胸膛起伏,在呼吸,有心跳。”
“是個女的……”
林夏立刻將腦袋移開。
但看著緩沖墊上,仍舊毫無動靜的人,他又發覺這種時候,好像也不該矯情這種東西。
“算了,總之人肯定還活著。”
“如果她真的受傷嚴重,比如有內臟破裂,我沒什么救援手段……”
林夏回憶著自己學過的基礎健康常識,還有車禍記錄一類的雜識,以便對現在的狀況進行分析。
呼——
一陣寒風吹過,將林夏的思索凍在原地。
他在雪原上打了個哆嗦。
順勢看向周圍,才意識到現在最需要優先處理的事項是什么。
“不行,這地方太冷了。”
林夏表情嚴肅。
現在不光要考慮掉下來的人,他自己其實也身處險境。
經過這番奮力救援,林夏的體力消耗嚴重,加上運動服沾上雪水以后,保暖效果也大不如前。
他不確定,失溫癥多久會降臨在自己身上。
但在這種環境下,只要出現問題,他和墊子上的人都會活活凍死在冰原上。
“在這里挖個雪洞也沒辦法生火,留在原地肯定不行。”
“保溫……必須返回飛船殘骸!”
林夏輕而易舉地做出判斷。
這顆星球被堅冰覆蓋,又籠罩上一層厚厚的積雪。
尋找山洞一類的方案也沒有可行性。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飛船殘骸就是最好的庇護所,沒有之一!
“……”
林夏又低頭看了看昏迷的墜落者。
這家伙如果真的受傷,而且伴隨著劇烈的疼痛,這會兒喚醒反而會帶來麻煩。
“唉,只能再辛苦我一段路了。”
“對了,我的物資提袋,還有她墜落前扔出的照明棒。這些東西都用得上,可不能浪費在這兒。”
林夏踩著積雪,將物資找齊,然后扯出醫用繃帶,將兩人牢牢綁在一起。
他這才再次起程,向自己來時的方向折返。
多帶一個昏迷不醒的人一同折返,自然比來時要累得多。
但成功救援,又讓林夏心情不錯。
人就是這種神奇的動物。
因為心情的影響,他的體力消耗,似乎也跟著緩和了不少!
撲通——
悲從喜中來。
林夏一時激動,果不其然被自己制作的雪橇勾了一腳。
冰冷的雪原上。
他身體前傾,立刻就要翻倒在地。
但就在半空之中,林夏身體緊繃,又一次讓時間停止在自己的眼前。
“真該感謝學院的強制晨跑和vr游戲。”
“今天這情況,真換個沒什么體力的人過來,百分之百會死在這里。”
林夏感慨一句。
趁著時停的機會,他分析自己倒下的角度和手臂的位置,然后確定雙腿該如何發力。
“嘿!”
林夏作出了挑不出一絲毛病的完美反應。
他撐著撬棍,平趴著倒在雪上,既沒有摔倒扭傷,也沒讓兩人一起砸進積雪。
林夏又撐了口氣,這才緩慢地從雪地上爬起。他一點點適應多帶一個人的姿勢和重量,繼續一步步地向前邁進。
白色的荒涼世界上,單薄的身影緩慢地向前挪動。
林夏不敢焦急,只求最穩。
又走出五、六百米,他感到自己和遇難者緊貼的位置,有個熱熱的玩意。
那是一個堅硬的棍狀物。
“這是……我剛剛撿回來的照明棒?”
林夏不確定這是化學還是電能照明棒。
但既然能發熱,他就毫不介意地將照明棒取出,然后塞進自己的運動服里。在冰天雪地的環境中,可以給自己提供一點小小溫度上的保護,這就是最好的幫助。
林夏踩著雪橇繼續艱難前行。
陌生的星球上寒風呼嘯,體力也被雪地的呼吸一點點帶走。
他幾次險些摔倒。
又靠著無限的反應速度,和完美的決策應對回來。
前前后后,林夏花了比來時多兩倍的時間,才終于回到飛船墜落的山崖下方。
“哈——呼——”
“還有,最后一點路了!”
越是接近成功,林夏就越發小心。
雖然向上的坡度變陡,腳下也打滑幾次。
但認真的態度,讓他安全避開了最后的危險。一刻鐘后,林夏氣喘吁吁地將人拖上飛船入口。
這時候的他上氣不接下氣。
四肢酸脹,肺部也是火辣辣的疼,但當腳下踩著飛船的金屬地面時,告別了雪地的松軟和光滑,林夏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哈——真不錯!”
“誰能想到呢,太空船難的遇難者,居然還能救下一個從天上掉下來的人。”
“這種事情要是寫在個人傳記里,非要被讀者噴爛不可。”
林夏抱怨了一句,然后實在是沒力氣了。
他將黑衣人拖進船艙,勉強將閥門關死,隨后就身體一倒,直接滾到旁邊的船體凹槽里裝起了死人。
瀕臨極限的身體一旦放松,力氣就好像一團脫水的海綿,再也榨不出一點水來。
說句實在話。
就算現在有人拿槍指著自己,林夏覺得自己也沒力氣躲開。
就這么一動不動地躺了半個小時。
林夏感覺身體的控制權一點點回來以后,他才重新爬起,回到黑衣人的身旁。
“嘿——”
“你倒是真能睡,現在還沒醒。”
“嗯……飛船的醫務室在前半截,想做專業的檢查肯定沒戲。”
“算了,還是先回去吧。”
“休眠室那邊更加暖和,而且還要看看操作面板上有沒有救援人員的回信。”
林夏拖著昏迷的黑衣人一路向上。
等來到最后的走廊時,林夏發現情況有變。
攔在兩人面前的,是兩個小時前他獨自穿過的走廊。
林夏自己可以穿過這扭曲變形的隧道,但身著防護服的遇難者比普通人大了一圈,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過去。
“……”
林夏看了看自己拖著的黑衣人。
“要我說,休眠室的溫度肯定比外面暖和。”
“而且雖然沒有專業的醫生,但有些傷勢。也必須脫了防護服才能檢查。”
“這種時候,顧不上男女有別了。”
“生存是第一要務!”
林夏自己說服了自己,而后向黑衣人伸出右手。
啪嗒——
下一秒,他伸出去的右手,被黑色的防護手套緊緊握住。
林夏緩緩抬起視線。
一路上綿軟無力的黑色人影,此刻正抬起腦袋,臉上的防護鏡就直直地對著自己。
隔著防護服,一個清麗的女聲在林夏面前響起:
“你說得對。”
“但是,謝謝,還是我自己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