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哐!哐~~
林夏上路時的腳步十分決絕。
但扭曲的鈦合金閥門,顯然不打算輕易放他離開。
好在有撬棍和工具包的輔助。
經過漫長的觀察和思考,結合快速的行動。
林夏連撬帶扭,終于將變形的閥門打開,露出后方暗紅色的飛船隧道。
和休眠室這種加固過的艙室不同。
科研船走廊里的正常照明早已失效,亮起的只有緊急紅色燈光。
就在出口走廊兩米外的位置,經過擠壓和變形,扭曲的通道異常狹窄。
林夏走上去試了試。
他只能側著身子,才能勉強將身體擠進通道。
“呃啊,好擠。”
“什么東西勾住我屁股了?”
“吸氣,呼——”
“哈!”
“靠,終于出來了。”
急匆匆的林夏鉆出變形的通道,身體往前一傾,用撬棍撐著身體才沒有一跤摔倒。
他杵著撬棍打開安全手冊。
“嗯……緊急逃生通道。”
“沒問題,在飛船正下方就有一個。只要沒被堵上,我就能從那里的機械閥門鉆出去。”
借著紅色的緊急照明,林夏按照安全手冊的指引前進。
“休眠室出來直走,有綠色疏散標識的走廊右拐。”
“打開手動旋梯,直接下到輪機維修通道,從維修通道這里再直下兩層,左轉打開隔離閥,穿過隔離層。”
“邊緣的黃色長方形閥門——”
“對,就是這里!”
林夏吐了口氣,嘴巴里馬上噴出一團白霧。
因為機械閥門外就是零下七攝氏度的外界,失去多層隔離,這里的溫度自然比密閉的休眠艙要低上許多。
“啊,感謝材料人的努力!”
“我這運動服要是前太空時代的破爛山羊絨,在這里遲早要被凍死。”
“這就是科技的力量!”
林夏搓了搓手。
他蹲到地面,按照安全手冊寫的,解開兩個限位閥,這才握住開鎖舵,順時針用力一擰。
咔嚓!
閥門打開,一團冷氣立刻直撲面門。
林夏本能地縮了縮脖子,然后才扶著自動向下展開的踏步階梯,向飛船外走了出去。
“……”
呼——
科研船外,強勁的冷風呼嘯而過。
出口正下方也并非平地,而是一個陡峭的斜坡,上面還蓋著一層深度不明的積雪。
“雪山?”
林夏不知深淺,自然不會直接跳下去。
他將撬棍的彎頭掛在踏步階梯上,保持平衡,這才試探著向下一踩。
噗嗤——
腳掌下陷,被積雪沒過。
雪線最后停在林夏腳踝靠上兩厘米的位置。
這不是他踩到了地面。
而是更下方的積雪,被風蝕和自重加固,才沒被他踩出個更深的窟窿。
這種地方別說救援,只是行動都異常困難!
“呵。”
“還好我早有準備。”
林夏一屁股坐在踏步階梯上,從提包里取出固定骨折的夾板綁在腳底,做成臨時的雪橇。
隨后他向下一躍,才真正踩在這陌生的外星地表。
嗖——
孤獨的人類在冰冷的星球上滑行。
林夏踩著雪橇,伴著寒風,順著山坡向下滑出四十多米。
在即將脫離上方科研船的陰影時,他將脖頸向上一抬,整個人姿勢固定,一動不動。
時間在此刻凝固。
林夏的目光,也第1次看清飛船殘骸外的環境。
他身處一片群山之間,荒涼寂靜的山脈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積雪。偶爾裸露的部分,則顯露出覆蓋在大地上的深藍色堅冰。
凄涼可怕的高山,環繞著陰沉昏暗的深谷。
荒蕪死寂,寸草不生,無限凄涼。
林夏再回頭向上。
時間流動,視野之中也映出他離開時的位置。
科研船墜毀的地方,是一座鐮刀形山峰的東脊。
第一眼看過去,飛船就好像被大自然的力量攔腰斬斷,留下的只是這一截殘破的身軀。
“……”
林夏心臟一緊。
他腦海中浮現出幾張面孔。
那是在這次珍貴的技術外援機會中,選擇帶上自己的老師奧利亞;是和自己一個小組,起程之前還請他吃了涮羊肉的張哥;是兩個人一起趕著論文死線,最后不得不編造數據,硬著頭皮糊弄教授的好哥們艾茵。
自己僥幸在冷凍艙中活了下來,甚至被成功喚醒。
那么其他人呢?
林夏雙手緊握,時間再次停止。
他不敢、或者說不愿去想老師和同學們的現狀,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路上。
“墜落的物體,不,應該說遇難者的體積,在雷達上顯示小于三米。那么對方肯定不是在什么安全的返回艙內。以最優的情況估計,身上可能穿著一套有防護作用的宇航服。”
“270公里每小時的墜落速度,發出求救信號,大概率沒有降落傘的輔助。”
“這種速度,撞到積雪和冰層必死。”
“就算角度正好擦在山坡上。二次傷害也絕對夠要人命。”
林夏雙手握著撬棍滑動積雪,在雪白的山谷間穿行。
無限充足的思考和分析時間。
讓他將雷達記錄的坐標記得非常精準。
“對方的位置,是地平線上120公里,墜落時速則是270公里。”
“距離墜落一共不到半個小時。”
“保險起見,救援時長就算作25分鐘。”
林夏體感上估算了一下時間。
從他做出決定,一路繞出飛船,再從山間滑行,此刻已經過去了15分鐘。
換而言之,他還有10分鐘左右的時間過去。
“水平坐標是540米,這點距離,10分鐘輕輕松……完了!!!”
林夏突然意識到,他忽略了一個重要因素。
“該死!還要算上對地夾角!”
“遇難者的下落軌跡不是垂直的,所以在下落當中,他的水平位置也會偏移!”
林夏猛地停下動作。
時間凝固,他旋即在停止的空氣中計算。
“水平距離,按最簡單的拋物線,或者勾股定理估算,應該是……是、是30公里以外……”
“這個水平距離。”
“我想他墜落前趕到,速度起碼要有……40米每秒?”
“……”
林夏表情愕然。
專業滑雪運動員的極限速度,肯定能達到這個水準。
但林夏不是,他只是聯合大學歷史系、考古專業的一名學生。
運動經驗僅限于晨跑和VR體感游戲。
靠著時間靜止帶來的卓越觀察和調控能力,他從山坡向下一路加速,最多只能把自己的滑行速度加到30米左右。
再快一點。
那就不是救人,而是自殺!
“來不及了?開什么玩笑!”
“不,高空之中還有風速的影響,不一定要達到極限的30公里!”
“我還有機會!”
林夏想起科研船上的老師和同學,此刻更不愿放棄任何一絲希望。
他把運動服的領口向上拉起,擋住臉龐。
同時靠完美的身體控制和反應速度,把滑行速度提升到自己的極限!
趕路的間隙,林夏頻繁抬頭。
他在停滯的時間中凝視天空,觀察有沒有東西落下。
速度、焦慮、冰冷的空氣在體內交織。
林夏的心態也被壓成一團。
對方位置在哪?
來不來得及?
難道今天自己注定了只能遇到災難?
當凜冽的寒風拍打在身上足足8分鐘之后,林夏牙關緊咬,雙手緊握撬棍,體力明顯開始衰減。
但他向前的速度,始終不敢慢下一絲一毫。
頻繁向天空抬起的視野,卻始終看不到希望看到的那一抹身影。
刷——
就在林夏的心也開始冷卻時。
一次抬頭,他好像看到一個微弱的光點。
這原本是不可能發現的東西。
高速的滑行,讓人的視野自動產生模糊,更別提在白色的天空中,還要看到小小的光點。
但是林夏不一樣。
當他停下動作,停滯的時空凍結了一切惡性影響,他仔細觀察天幕。
終于確定,自己看到的是一個光點。
一個正在下落的發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