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宗訓大半個身子懸在空中,腳下就是數十米的高空。
“趙匡胤!你看清楚了!陛下在此!”韓通朝著下方厲聲喝道,“你若還自認是我大周臣子,心中尚有君臣之禮,就立即放下武器,獨自入城向陛下請罪!否則……”
他故意將柴宗訓的身體又往外推了推,引得小皇帝發出驚恐至極的尖叫。
“否則,本相就讓陛下親自下去,跟你好好說道說道!”
“放開朕!韓通逆賊!你放開朕!”柴宗訓涕淚橫流,在空中徒勞地掙扎著。
下方的趙匡胤“大驚失色”,連忙伸出雙手,仿佛想要接住隨時可能掉下來的皇帝。
他語氣充滿了“焦急”:“韓通!你敢!快放了陛下!你若傷陛下分毫,我趙匡胤必率大軍,將你碎尸萬段!”
見趙匡胤是真的“著急”了,韓通心中得意,冷笑道:“休要多言!本相給你三個呼吸的時間考慮!是你自己進來,還是讓陛下下去!一!”
“別!我進城!我進城便是!”趙匡胤仿佛被徹底拿捏住了軟肋。
韓通沒料到事情竟會如此順利,心中狂喜,但警惕之心未失,開城門是絕無可能的。
他當即下令:“來人!扔個筐下去!讓趙將軍‘坐’上來!”
一個用來搬運雜物的籮筐,被繩索拴著,從城頭緩緩放了下去。
趙匡胤深吸一口氣,在數萬將士的目光注視下,毫不猶豫地邁步跨入那略顯滑稽的竹筐之中。
城上的幾名禁軍一起用力,費力地將他拉了上來。
看著趙匡胤真的獨自一人上了城墻自投羅網,韓通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
他將手里的柴宗訓像丟垃圾一樣隨手扔在地上,仰天爆發出志得意滿的猖狂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趙匡胤啊趙匡胤!別的不說,就憑你對先皇的這份愚忠,我韓通……佩服!哈哈哈哈!”
“趙卿家!”劫后余生的柴宗訓摔在地上,顧不得疼痛,眼含熱淚,帶著哭腔喊道。
趙匡胤面露“關切”,剛要上前,就被石守信與兩名禁軍橫刀攔住。
他只好停下腳步,目光溫和地看向小皇帝,安慰道:“陛下勿怕,臣……來救您了!”
此話一出,韓通那刺耳的笑聲戛然而止!
臉上得意的表情瞬間凝固,轉化為極致的陰冷。
既然心腹大患趙匡胤已經愚蠢地自投羅網,那么這小皇帝柴宗訓、符太后、符彥卿以及趙匡胤父子……
所有這些他登基路上的絆腳石,就再也沒有任何存在的價值了!
清理道路,就在此刻!
他臉上浮現出殘忍而快意的笑容,對著身邊的親兵揮了揮手:“來人!殺了他們!”
“啊——!”
“不——!”
“韓通你不得好死!”
數道凄厲的慘叫聲幾乎同時響起!
距離韓通親兵最近的柴宗訓、符太后、以及符彥卿等皇室外戚,就被身邊的禁軍一刀抹過了脖頸!
溫熱的鮮血如同噴泉般激射而出。
魏仁輔親眼目睹了小皇帝和太后被殺,頓時目眥欲裂。
“陛下!!!太后!!!”
趙匡胤適時的發出了悲痛萬分的呼喊。
眼見柴宗訓等人軟倒在地,鮮血汩汩流淌,頃刻間便染紅了一大片城磚,幸存的朝臣們這才從極度的震驚中反應過來。
魏仁輔更是拼盡全身力氣,用變了調的嗓音嘶吼道:“韓通弒君!大逆不道!快!快殺了此獠!為陛下報仇!!”
就在這混亂到極點的剎那.......
“噗嗤——!”
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清晰地傳入近處幾人的耳中。
韓通臉上那得逞而癲狂的表情驟然僵住,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驚愕與茫然。
他緩緩低下頭,只見一截染血的長刀尖刃,從他前胸的心臟位置透了出來,鮮血正順著血槽迅速涌出。
他艱難地想轉過頭,看看究竟是誰從背后給了自己這致命一擊,視野卻已經開始迅速模糊、變暗。
不應該是……我贏了嗎?
我除掉了皇帝,殺光了政敵,連最大的對手也束手就擒……
怎么會……
這樣……
無盡的疑問和黑暗一同吞噬了他。
韓通身體一軟,噗通一聲栽倒在地,抽搐了兩下,便再無聲息。
城墻上剩余的禁軍眼看主帥韓通突然被刺殺,頓時一陣騷動,有些人下意識地舉起兵器,眼看就要暴動。
“韓通已死!”趙匡胤抓住這千鈞一發的時機,運足中氣對著所有禁軍士兵大吼,“弒君逆賊韓通已伏誅!陛下……已被此逆賊所害!其余從犯,只要放下武器,一概不予追究!既往不咎!”
“韓通已死!從犯免罪!”
“韓通已死!從犯免罪!”
他一連高聲宣示了三遍,聲音在城墻上回蕩。
石守信第一個反應過來,仿佛被趙匡胤的威嚴和承諾所“震懾”。
“當啷”一聲,石守信恰到好處的地將手中腰刀扔在地上。
他這一跪,那些原本不知所措的禁軍士兵,見石指揮使都投降了,又聽聞可以免罪,求生的本能瞬間壓過了負隅頑抗的念頭。
只聽一陣叮叮當當的響聲,越來越多的人扔下了手中的武器,紛紛跪倒在地。
投降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一個人放下了武器,會影響十個人;十個人放下,便會帶動一百個人。
轉眼之間,城墻上所有的禁軍都放棄了抵抗。
見大局已定,趙匡胤這才真正松了口氣,他立刻下令:“速速率人打開城門,迎王師入城,穩定秩序!有敢趁亂劫掠、滋事者,格殺勿論!”
隨著沉重的城門在絞盤聲中緩緩洞開,城外那紋絲不動的大軍,立刻行動了起來。
精銳的騎兵率先入城控制要道,隨后是整齊的步兵方陣,快速而有序地進入汴梁城,接管防務。
魏仁輔剛一松綁,便連滾帶爬地沖到了小皇帝柴宗訓的尸首旁,撲倒在地,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悲嚎:“陛下——!老臣無能!老臣無能啊——!”
之后的事情,便順理成章了。石守信被“象征性”地押走,以待后續“審查”。
驚魂甫定的群臣們相互攙扶著,他們得救了,但大周的天,已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