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蝗災，你梧縣受損田地接近七成……嗯，這個數據，比起損失**成的縣，看起來是要‘好’上不少嘛。”

聽到這話，裴信的心底竟然又竄起一絲渺茫的希望火花。

難道……太子會網開一面？

然而，趙德秀接下來的話，瞬間將他這點希望澆滅。

“不過，”趙德秀放下文書，“根據多方查證，你梧縣能保住這三成田地，幾乎全是縣判王云鶴帶領百姓日夜撲救的結果！跟你這個知縣，沒有半分關系！”

“非但無益，在蝗災初起、最需官府組織之時，你裴信龜縮縣衙，無所作為，甚至縱容下屬怠工，致使災情迅速蔓延！你，是梧縣災情擴大的首要責任人！”

趙德秀不再看他，朗聲宣判：“查，太原府梧縣知縣裴信，臨災怠政，玩忽職守，置黎民生死于不顧，致使本可控制之災情肆意擴大，民田損毀嚴重，其行惡劣，其罪當誅！”

“現，孤以賑災安撫使之權，判裴信，斬立決！抄沒其家，所有非法所得充公！其父母、妻妾、子女等直系親眷，全部流放嶺南煙瘴之地，遇赦不赦！”

“裴氏后代子孫，永世不得參加科舉，不得錄用為官！”

“來人！將罪官裴信押下去，明日午時，菜市口明正典刑！”

“帶下去！傳下一個！”

癱在地上的裴信，聽完判決，臉上最后一絲血色也褪盡了，任由禁軍架著胳膊，拖向外面。

……

從旭日東升，到日頭西斜。

怠政導致災情擴大的主官，本人處死，家人流放。

不僅怠政，還趁機克扣、貪污救濟錢糧的，本人處死，家人連坐，一同上路！

罪行稍輕、或有悔改表現的佐貳官、胥吏，視情節給予降職、革職、杖責等不同處罰。

初步統計，趙德秀這一口氣，連殺帶判，直接處決的官員超過三十人，牽連被流放、革職、降級的官員及家屬超過三百人！

并州知州杜啟元，因御下不嚴、督察不力，官降三級，調往西南某偏遠州郡擔任通判。

從知府到縣令，太原府整個官僚體系，被清洗掉了一半！

雷霆手段，莫過于此！

然而，權力真空并沒有持續太久。

就在處置結果公布的次日，任命文書就快馬加鞭地送到了各個縣衙。

那些在救災中真正出了力、有擔當的官員得到了提拔。

有的縣丞直接升任知縣，有的主簿升為縣丞，甚至一些表現突出的胥吏，也被破格提拔，授予了正式的品級，填補了空缺。

梧縣縣判王云鶴，品級未變，但被正式任命為梧縣“代理知縣”，全權主持縣務。

趙德秀依舊沒有召見他，只是派人給他帶了一句話，只有八個字：“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至于并州知州，趙德秀沒有擅自任命。

他一邊自己暫時總攬并州大局，一邊等朝廷選定的知州上任。

有些該有的規矩和程序，他并不逾越。

……

一個月的時間飛快過去。

并州境內的蝗災被徹底撲滅，沒有引發大規模的瘟疫。

災民得到了初步安置，補種的晚季作物已經發芽，社會秩序基本穩定。

趙德秀在州衙后堂里正想著如何利用并州發展經濟時，一個消息從汴梁傳到了太原。

黑山羌人部落派遣使者抵達汴梁，向大宋朝廷提出和親請求。

該部落首領希望為自己的兒子迎娶當今皇帝的幼女、太子的親妹妹，年僅十二歲的趙玉婉！

“混賬東西！畜生！”趙德秀“砰”地一拳砸在桌案上。

他額頭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齒地低吼道：“玉婉才多大？！十二歲就被人惦記上了？！而且還是什么狗屁黑山羌人！他們算個什么東西？！一群化外野人，也敢覬覦我大宋的公主？！我妹妹？！”

在他心里，妹妹趙玉婉是捧在手心里疼愛的寶貝，天真爛漫，是老趙家的心頭肉。

現在居然有不開眼的蠻夷，敢把主意打到她頭上？

“紀來之！”趙德秀幾乎是吼出來的。

“屬下在！”紀來之從未見過太子如此暴怒，心中也是一凜，連忙躬身應道。

“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動用所有能用的渠道，給孤徹底調查清楚！這個黑山羌人部落，到底是個什么玩意兒！他們有多少人？盤踞在哪里？所有信息，越詳細越好！”趙德秀語速極快，殺意凜然。

“是！”紀來之轉身就要走。

“等一下！”趙德秀又叫住了他，“給韓寶山去信！告訴他，給孤盯緊了朝堂！但凡有哪個不長眼的官員，敢在朝議時說出支持、或者傾向于答應這和親請求的屁話，把他們的名字一個不差地給孤記下來！有一個算一個！孤倒要看看，是誰敢拿孤妹妹的幸福去做交易！”

“喏！”

兩日后，隆慶衛就將關于黑山羌人部落的詳細情報整理成冊，送到了趙德秀的案頭。

趙德秀迫不及待地翻開。

黑山羌人，是活動在宋、回鶻、遼三國交界處黑山地區的一個較大羌人部落聯盟，以游牧為主，偶爾劫掠。

總人口大約三萬左右，能拉出來打仗的青壯男子大概有五六千騎。

“區區一個三萬人、五六千騎兵的部落，也敢癡心妄想，要娶孤的妹妹？！”

“去！取西北邊陲的詳細地圖來！”趙德秀對紀來之喝道。

趙德秀俯身在地圖上，手指比對著情報中描述的黑山羌人主要活動區域。

“黑山……拓拔野……”

趙德秀拿起桌上的筆，在地圖上黑山的位置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從太原到黑山直線距離并不遠，但是要翻過太行山脈。

“紀來之，去傳孤命令，前鋒馬、步二率整軍，并州、夏州等沿途州府供應五千大軍所需的糧草！”趙德秀語氣逐漸變冷，“孤倒是要去看看，他拓跋家的人長了幾個腦袋，敢提出這種要求來！”

趙德秀的語氣不容置疑，紀來之只好按命行事。

此番帶來的五千五百人僅用了一日就做好了拔營的準備，沿途州府也通知到位。

大軍，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