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復沒給李光遂太多權衡利弊的時間,弩弦再次被他用腳蹬著上弦.
“嘎吱”
弩箭重新填裝完畢。
他穩穩端起弩,箭簇對準了躲在護衛身后的李光遂。
冷汗瞬間浸濕了李光遂內衫,看著慕容復那扣在懸刀上隨時可能松開的手指,什么定難軍的臉面,什么節度使公子的尊嚴,在死亡威脅面前,都變得蒼白無力。
“耳朵都聾了嗎?!”李光遂幾乎是嘶吼出來,“沒聽到這位……這位公子的話嗎?!爬!立刻給本官爬!學狗爬!快!!!”
地上那三名護衛聽到此話,心中最后一點僥幸也轟然倒塌。
他們咬著牙忍著斷骨裂筋般的疼痛,用還能動的四肢趴伏在了地上。
慕容復的手指微微抬起,“等等。”
“當時還有誰參與了?自己滾出來。若是人數對不上……”
他的弩箭微微調整方向,“那就只好麻煩李大人你,親自下場,補上這個缺了。正好,四只‘狗’,聽著也吉利。”
李光遂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又往身前僅剩的幾名護衛身后縮了縮。
......
“汪……汪……”
“汪……”
“嗚……汪!”
慕容復背起一只手,大搖大擺地走到院門口,回頭瞥了一眼地上那四條“人形犬”,“跟上。”
李光遂他沖到院門口,沖著慕容復的背影喊道:“等……等等!你,你不是說只繞著四方館的院子爬嗎?!為何要出去?!”
慕容復停下腳步,轉過身眉頭一挑,“爺爺我愿意去哪兒遛‘狗’,就去哪兒遛‘狗’。怎么,你有意見?”
他掂了掂手里的弩,“再敢聒噪,信不信爺爺我現在就讓你變成死狗?”
李光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臉漲成了豬肝色,卻一個字也不敢再說。
他眼睛一閉,來個眼不見為凈,狼狽地逃回了房內。
仿佛只要不看,這份屈辱就不存在。
“呸!慫包軟蛋!啥也不是!”慕容復啐了一口,兩袖往后一甩,背著手,邁著八字步優哉游哉地走上了四方館外的大街。
這一奇景,立刻吸引了街面上所有人的目光。
此時汴梁街頭人流如織,突然看到幾個穿著黨項服飾的大漢,像狗一樣趴在地上爬行,嘴里還時不時發出“汪汪”的叫聲,這畫面沖擊力實在太強。
“咦?快看快看!地上那些……是蠻夷吧?他們這是在干什么?學狗爬?”
“喲呵!還真是在學狗叫!你聽!叫得還挺像那么回事!”
“旺財!旺財你回來!別過去!那些可不是你兄弟,小心他們咬你!” 有婦人趕緊喚回自家湊過去好奇嗅聞的大黃狗。
議論聲、驚詫聲、哄笑聲瞬間響成一片。
汴梁城雖大,稀奇事也多,但番邦使團成員當街學狗爬,這絕對是頭一遭!
尤其是一些消息靈通、眼界寬的人,很快就從服飾認出這是西北定難軍的人,這一傳十,十傳百,定難軍使團在汴梁當街學狗爬的“壯舉”,以驚人的速度傳播開來。
慕容復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非但沒有因為圍觀者眾多而收斂,反而更加興致勃勃。
眼見人群幾乎要把整條街道堵得水泄不通,他眼珠一轉,居然擠開人群,走到路邊一個賣蒸餅的攤子前,掏出幾個銅錢。
“老板,來四個雜糧餅子,不用包,直接給我。”
慕容復拿著還冒著熱氣的餅子走回“隊伍”前面,故意揪下一小塊,拿在手里,“嘬嘬嘬……來來來,爬了這么久,累了吧?餓不餓?開飯了開飯了,爺爺賞你們的!”
他把那小餅塊扔到最前面那個護衛頭目面前。
那護衛頭目滿臉血污,眼中是刻骨的仇恨,看著地上的餅塊,別說吃,連碰一下都覺得是奇恥大辱,直接扭過頭去。
“嘿!你這畜生,還不領情?”慕容復故作驚訝。
這時,圍觀人群中,一個清朗但帶著明顯調侃意味的聲音響了起來,“你養的這幾條‘狗’,好像不太聽話啊?喂食都不吃。”
“就是就是!”旁邊立刻有好事者附和,“當狗就得有當狗的覺悟,主人家賞飯,那是天大的恩德!這么好的雜糧餅子都不吃,不識抬舉!”
慕容復聽到第一個聲音,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他猛地抬頭,很快就在人群外圍看到了正似笑非笑的趙德秀。
慕容復心頭一跳,臉上堆起客氣的笑容,朝著趙德秀所在的方向拱了拱手,故意問道:“這位公子說得在理!只是在下確實沒養過狗,經驗不足。還請公子指教,這等不聽話的畜生,該喂它們吃些什么才好呢?”
趙德秀“唰”地一下合攏手中折扇,用扇骨輕輕敲打著手心,“有句老話叫‘狗改不了吃屎’......”
這話一出,先是一靜,隨即——“哈哈哈哈哈哈!!!”
圍觀的百姓瞬間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哄笑聲!
慕容復擊掌贊嘆道:“妙啊!公子高見!實在是高!說得太對了!就該這么辦!”
他隨即又皺起眉頭,露出為難的樣子,四下張望:“只是……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讓這幾條‘狗’當街進‘食’,未免有些……有礙觀瞻,不太雅觀啊。”
他裝模作樣地想了想,“有了!跟我來!”
說著,他轉身朝著一條巷子走去。
身后那四條“人形犬”只能繼續艱難爬行跟隨。
而看熱鬧上了癮的百姓們,哪里肯放過這等百年難遇的“好戲”?
不多時,眾人便擠進了一條稍窄的巷子。
“喏,地方給你們找好了,合你們胃口的‘大餐’就在下面。還等什么?自己下去‘用餐’吧,管夠!”
見他們不動,慕容復臉色一沉,擼起袖子就四條“狗”毫不費力的扔了進去。
“撲通!撲通!”
“咕嚕咕嚕……咳咳……嘔……”
巷子里突然安靜下來。
慕容復側耳聽了聽,嘟囔道:“咦?沒動靜了?不會是……吃飽了撐的,溺死了吧?”
他從懷里掏出那個裝銅錢的小袋子,在手里掂了掂,大聲道:“五十文!誰膽子大,進去看看我那幾條‘狗’怎么樣了?五十文,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