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王全斌一副視龍袍如洪水猛獸、打死也不敢穿的模樣,趙德秀知道硬逼是不行了,他略一思忖,心中便有了新的計劃。
他轉向紀來之,吩咐道:“既然如此,原計劃變更。那套仿制的玄色袍服,三日后你派人帶上,等到白山腳下人最多、最混亂的時候,找個機會,假裝不小心把它掉出來,扔在地上,越顯眼越好。記住,要做得自然,像是攜帶者倉促間遺失的。”
紀來之立刻領會:“殿下是想……讓那件衣服自己‘出現’,坐實‘始皇帝’曾在現場的痕跡?引人遐想,卻又不留把柄?”
“沒錯。”趙德秀點頭,又看向松了口氣的王全斌,“既然你如此忌諱那身衣服,便換一身,然后你就如此這般,這般如此......”
聽說不用穿那要命的龍袍,王全斌頓時如蒙大赦,黑臉都亮堂了幾分,連忙抱拳躬身,“末將多謝殿下體諒!只要不穿那犯忌諱的東西,別說粗布麻衣,就是讓末將披個麻袋片子,末將也一定把這‘始皇帝’給您演得活靈活現!”
趙德秀被他逗笑了:“行了行了,麻袋片子倒也不必。”
時間轉眼便到了傳言中“始皇帝將于白山腳下示寶”的日子。
天剛蒙蒙亮,幽州城外東北二十里的白山附近,就已經開始陸續出現人影。
起初是三三兩兩的樵夫、獵戶裝束的人,接著是行商、旅人,甚至還有拖家帶口像是來郊游的百姓。
到了午后,白山腳下那片相對平坦的空地及周邊山林,已然聚集了數百上千人。
有小販敏銳地嗅到了商機,推著獨輪車,挑著擔子,在這里賣起了炊餅、熱湯、濁酒甚至一些粗劣的工藝品,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
然而,從白天等到日頭偏西,那個傳說中的“始皇帝”連同他的“龍珠”,連個影子都沒出現。
空地上只有越燃越多的篝火,和人們逐漸焦躁的議論聲。
“咋回事?不是說月圓之夜嗎?這月亮都老高了!”
“該不會是騙人的吧?”
“再等等,說不定時辰沒到?”
“我看懸,八成是哪個缺德的瞎編亂傳,逗咱們玩呢!”
不少純粹看熱鬧的百姓開始失去耐心,眼見天色已晚,幽州城門即將關閉,便罵罵咧咧地陸續返城。
空曠的山腳下,人氣消散了不少。
但留下來的人,反而更加顯眼。
遠在數里之外,一支精銳的騎兵部隊悄無聲息地完成了合圍……
夜幕下的幽州城顯得格外寂靜。
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更夫敲梆報時的聲音和巡邏兵士的腳步聲。
回圖務的那處隱蔽院落里。
蕭乾已將回圖務在幽州的精銳好手,以及耶律德康派來“協助”他的那隊飛狐招撫司探子,全部召集到了院中。
一百多人鴉雀無聲地站著,目光都集中在負手而立的蕭乾已身上。
蕭乾已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這些心思各異的部下,沉聲開口,“諸位,本官用計,已將那些覬覦‘龍珠’、心懷叵測的各方勢力,大部分都引到了城外的白山。”
他頓了頓,觀察著眾人的反應,繼續道:“但真正握有‘龍珠’的人,絕不會在那種眾目睽睽之下現身。”
“今夜,幽州城內看似平靜,實則才是關鍵!放出‘白山示寶’消息的人,其真正目的,很可能就是調虎離山,趁著城內空虛,進行真正的交易,或者轉移寶物!”
這個分析合情合理,不少探子暗暗點頭。
“所以,”蕭乾已聲音陡然提高,“本官命令你們,兩人一組,立刻分散到幽州城每一條主要街巷嚴密監視!”
“重點尋找身形高大魁梧、發飾衣著異于常人、形跡可疑的獨行或少量結伴者!記住,一旦發現目標,絕對不可打草驚蛇!只需確認其行蹤,然后立刻以最快速度回報于本官!”
他特意強調了最后一點:“此次行動,關系陛下所求之神物,關系大遼國運!本官不管你們之前是回圖務的人,還是招撫司的精英,此刻起,皆需摒棄門戶之見,同心協力!一切為了大遼!為了陛下!若有發現,功勞共享;若有差池,軍法無情!”
接著,蕭乾已特意將招撫司和回圖務的人打散編組,互相搭配。
美其名曰是促進合作,實則也是讓這兩撥本就互相不太信任的人互相監視、互相牽制。
很快,一百多名精銳探子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幽州城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直至子夜時分。
“吱呀——”一聲輕響,院門被推開,一個身影快步走到蕭乾已面前,正是之前派出去的一名飛狐招撫司探子。
他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大人!有發現!在城西銅鑼巷附近,我們發現一個獨行男子,身形異常高大魁梧,比尋常人高出近一個頭!而且他的發飾極為古怪,不是咱們契丹人的髡發,也不是漢人的常見發髻,而是……將頭發在腦后偏側扎了一個髻!”
蕭乾已心中一跳,急切地問道:“可有被他察覺?”
“沒有!”探子十分肯定,“我們極為小心,親眼看著他進了銅鑼巷深處一戶門臉不小的宅子,進去后就再沒出來。我們留了幾人在遠處盯著,這才趕回來報信!”
“好!干得漂亮!”蕭乾已猛地站起身,“快!前面帶路!”
“大人,就是這里!”帶路的探子指著不遠處的宅院低聲道。
負責監視的另外兩名探子也匯集在此,低聲稟報:“大人,目標進去后,前后門都再無動靜。院墻太高,我們沒敢貿然翻進去查探。”
蕭乾已打量著這座宅子,他心中明了,這就是太子殿下安排的“戲臺”了。
“你們幾個隨本官叫門。”蕭乾已吩咐道。
他走到那扇大門前,伸手拿起門環,“咚咚咚!”重重地叩擊了三下。
過了片刻,里面傳來一個帶著濃重關中口音,透著不耐煩:“誰么?大半夜的,作甚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