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計策可謂極其歹毒，直接瞄準(zhǔn)了皇室最敏感的貞潔問題，一旦傳言散開，無論真假，王貴妃和她腹中的孩子都將萬劫不復(fù)，連帶著王峻也會聲名掃地。

柴榮聽罷，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撫掌大笑：“好！好一個釜底抽薪！好一個以毒攻毒！匡胤，此計大妙！”

他興奮地看向地上跪著的魏仁輔，命令道：“魏仁輔！趙指揮使的話你可聽清楚了？立即動用我們所有的人手，按照此計去辦！要快！要在對方還未反應(yīng)過來之前，就讓這流言傳遍汴梁的大街小巷！”

跪在地上的魏仁輔身體微微一顫，抬頭看了一眼趙匡胤，又看了看決心已定的柴榮，俯首應(yīng)聲：“是……殿下，屬下……遵命。”

柴榮心情頓時舒暢了許多，仿佛搬開了壓在心頭的一塊大石。

他立刻高聲叫來王府總管，吩咐道：“取一千貫錢，即刻送到趙指揮使府上，作為此次獻(xiàn)計之功的獎賞！”

趙匡胤心中暗喜，但臉上卻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連忙躬身道謝：“末將多謝殿下厚賞！只是為殿下分憂乃是末將本分，實在不敢……”

“誒！有功必賞，有過必罰，此乃本王行事準(zhǔn)則！你不必推辭！”柴榮大手一揮，打斷了他的話。

趙匡胤這才“感激涕零”地再次謝恩，然后恭敬地退出了書房。

走出房門，廊下冰冷的空氣讓他精神一振，但他心中卻開始細(xì)細(xì)回味剛才的每一個細(xì)節(jié)。

是夜，趙匡胤再次回到趙府，他沒有先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徑直朝著長子趙德秀所居的小院走去。

這兩年里，他并非沒有暗中招募和培養(yǎng)一些屬于自己的班底，但眼下局勢敏感，柴榮疑心正重，還不是讓這些力量浮出水面的時候。

許多事情，他更需要與這個智謀深遠(yuǎn)的長子商議。

剛走到小院門口，還沒進(jìn)去，就聽到里面?zhèn)鱽碲w德秀和丫鬟春兒的對話聲。

“孫少爺，這床錦被奴婢已經(jīng)盯著他們曬了整整一天了，太陽足得很，肯定沒味道了！您就放心蓋吧！”

接著是趙德秀那帶著嫌棄的語調(diào)：“你是不知道我爹那腳……嘖嘖嘖，區(qū)區(qū)一日陽光......咦——！我好像又聞到那股味兒了！不行不行，這被子心理陰影太大了，沒法蓋了！拿走拿走，找個僻靜地方，燒掉！一了百了！”

聽到這番話，趙匡胤的臉?biāo)查g就黑了下來，如同鍋底。

好啊，這臭小子，竟然敢在背后如此嫌棄自己腳臭！

簡直是倒反天罡，欠收拾！

他心中火起，當(dāng)即跨步進(jìn)入小院，故意加重腳步，怒聲道：“好你個混賬小子！長本事了！竟然敢在背后如此誹謗為父！看來是為父平日對你太過寬縱了！”

趙德秀正指著被子跟春兒抱怨，被這突如其來的怒吼嚇了一個激靈，猛地轉(zhuǎn)頭看向院門口。

只見他爹趙匡胤一臉怒容，正擼著袖子，氣勢洶洶地朝他走來。

他心中叫苦不迭，連忙擠出笑容解釋：“爹！阿耶！親爹！您……您聽孩兒狡辯……呸呸呸！您聽孩兒解釋啊！孩兒不是那個意思……”

趙匡胤哪里肯聽，大步上前，一把揪住趙德秀的衣領(lǐng)，像拎小雞仔似的把他提溜起來，二話不說就往書房方向拖。

趙德秀兩腳離地，徒勞地蹬踏著，眼看形勢不妙，連忙朝著已經(jīng)嚇呆的春兒大喊：“春兒！快！快去喊我娘……嗚嗚嗚……”

趙匡胤一聽就知道他又要搬救兵，一只大手直接捂在了趙德秀的嘴上，低聲威脅道：“閉嘴！兔崽子！再嚷嚷，信不信在你娘來之前，你的屁股就能開花？老實點！”

趙德秀感受到老爹手上傳來的力道，識相地不再掙扎，只剩下眼睛滴溜溜地轉(zhuǎn)。

書房門被趙匡胤一腳踹開，又“砰”地一聲關(guān)上。

他抬手就在他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揍了幾巴掌，發(fā)出“啪啪”的聲響，更多的是威懾而非真打。

“臭小子！還敢不敢在背后說你老子的壞話了？再敢有下次，我抽死你！”

“不敢了！不敢了！爹，孩兒再也不敢了！”趙德秀十分光棍地立刻認(rèn)慫。

趙匡胤這才氣順了一些，隨意地坐在一把圈椅上，指了指旁邊的凳子，語氣緩和下來：“坐下，為父有正事要跟你商量。”

趙匡胤整理了一下思緒，便將今天早上在晉王府書房發(fā)生的一切跟趙德秀說了一遍。

然而，趙德秀聽完后，臉上非但沒有贊許之色，反而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情，嘆息道：“哎！我的親爹啊！你……你這次可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你這是何苦來哉？！”

趙匡胤愣住了，完全不明白兒子為何是這種反應(yīng)，反而像是在指責(zé)他做錯了？

但他深知這個長子多智近妖，看問題往往一針見血，可以說是他隱形的首席謀士。

他疑惑地詢問：“秀兒，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是爹哪句話說得不對？還是那條計策有何不妥之處？”

趙德秀搖了搖頭，表情變得嚴(yán)肅起來，目光直視著父親：“爹，你錯就錯在，不該出這個主意！您仔細(xì)想想，您在晉王面前，一直以來樹立的‘人設(shè)’是什么？是憨直、忠勇、略帶江湖義氣，但絕非工于心計、擅使陰招的謀士！您今天獻(xiàn)上的這條計策，雖然狠辣有效，但這是一個‘憨直’之人能瞬間想出來的毒計嗎？”

他頓了頓，然后繼續(xù)深入分析：“您再想想當(dāng)時在場的另一個人，那個魏仁輔。按您的描述，此人顯然是晉王藏在汴梁負(fù)責(zé)收集消息的負(fù)責(zé)人。這樣的人，必然是個心思縝密、熟悉各種陰謀詭計的角色。連他當(dāng)時都只是勸阻殿下不可沖動，卻沒有立刻提出類似的解決方案，您覺得是他想不到嗎？恐怕未必！”

趙匡胤聽著兒子的分析，臉色漸漸變了，額頭上開始滲出細(xì)密的冷汗。

他之前只想著為柴榮分憂，展現(xiàn)自己的價值，卻完全忽略了自身長期塑造的形象與所獻(xiàn)計策之間的巨大反差，更沒有考慮到在場另一個“專業(yè)人士”的沉默所蘊含的深意。

趙匡胤越聽心越沉，后背的寒意一陣陣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