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義城頭的爭奪戰,已進入最慘烈的階段。
石守信單手撐住云梯邊緣,一名契丹兵剛從垛口后探出身,手中的長矛還沒來得及刺出,石守信的橫刀已帶著寒風劈至。
“咔嚓”一聲脆響,皮盔裂開,鮮血混著腦漿濺了他一臉。
抽出刀,他將刀咬在嘴里,雙手抓住垛口,稍用力就翻身滾上城頭。
石守信將刀取下,迅速環顧四周,這段城墻上的遼兵出現了短暫的空當。
“快!都上來!搶占這里!”
讓他意外的是,第二個躍上城頭的,竟然是賀令圖,他從另一架云梯上進入城頭,雙手各握一柄沉重的鐵骨朵,錘頭已經沾滿了紅白污漬。
“殺——!”賀令圖目光鎖定了不遠處幾個遠處的契丹軍官,怒吼一聲揮舞著雙錘就沖了過去!
“賀令圖!回來!配合陣型!”石守信心頭一緊,急忙喊道。
但賀令圖仿佛沒聽見,一記勢大力沉的左錘砸在契丹士兵慌忙舉起的圓盾上。
“咚”的一聲悶響,盾牌后的契丹兵連人帶盾被砸得向后仰倒。
右側一名契丹兵趁機揮刀砍來,賀令圖的右錘自下而上一個撩擊,狠狠砸中對方的下巴。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那契丹兵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了下去。
“好小子!有股子虎勁!”石守信見狀,眼中掠過一絲贊賞,對周圍喊道:“丙隊!跟上賀小子!護住他兩翼!別讓他被圍了!”
有了石守信打開的缺口和賀令圖這員猛沖猛打的“先鋒”,后續宋軍順著云梯蜂擁而上,迅速在城頭站穩腳跟,并向兩側瘋狂擴張。
戰斗從清晨持續到日頭西斜,順義城內各處零星的抵抗才最終被撲滅。
李處耘在一隊親兵的護衛下,策馬緩緩穿行在依舊彌漫著血腥氣的街道上。
目光所及,斷壁殘垣,尸骸枕藉。
李處耘的面色越來越沉,順義城的抵抗激烈程度和造成的宋軍傷亡,超出了他的預期。
“傳本將軍令:城內所有俘獲的遼軍漢卒,隊正及以上軍官,當眾處決!”
“城內所有契丹人,不分男女老幼,一個不留,悉數誅殺!”
“此城,需以血洗之,以儆效尤!讓燕云諸城都看清楚,跟著契丹人負隅頑抗,是什么下場!”
......
直到隔日天蒙蒙亮,城內的喊殺聲才逐漸平息,城外的大坑開始回填。
李處耘站在城樓上,天空的烏云散去露出一抹紅色,“陽光……雪停了。”
持續了近一月的狂暴風雪一旦停止,氣溫回升,覆蓋燕云大地的深厚積雪就會開始迅速融化。
這對以步兵為主、依賴大雪限制遼軍騎兵的宋軍來說,絕非好消息。
屆時,戰線逐漸拉長的宋軍,將極易遭到遼軍騎兵的快速打擊。
“必須搶時間!必須在大雪完全融化前,拿下盡可能多的關鍵城池,尤其是順、檀、薊三州,連成一片穩固的防線!”李處耘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他猛地轉身,對親兵厲聲道:“立刻去請王審琪、石守信、李筠三位將軍來議事!要快!”
半個時辰后城門樓內,李處耘沒有絲毫寒暄,“……情況就是這樣。老天爺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大軍必須分兵,一路北上急襲檀州,一路東進奪取薊州!打遼軍一個措手不及,在他們騎兵能撒開蹄子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飯!”
他環視三人:“這不是軍令,是商議。分兵有風險,但眼下看來,這是唯一能搶出時間的方法。諸位有何高見?”
李筠率先開口,他常年與遼國打交道,深知其中利害:“總管所言極是。眼下我軍最大的優勢,就是遼軍的馬腿被大雪捆住了。咱們就是要跟化雪賽跑。不過……”
他話鋒一轉,面露難色,“遼國騎兵動不了,咱們的騎兵也一樣。這化雪時節,道路半冰半泥,馬蹄打滑,深一腳淺一腳,跑起來比步兵快不了多少,損耗還極大。沒有快速機動力量,如何實現奔襲?”
一直摸著下巴沒怎么說話的石守信,眼睛忽然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跟隨太子趙德秀時間最長,耳濡目染,思維比純粹的傳統將領要活絡不少。
“總管,諸位,”石守信打仗勇猛,但表達起來有時詞不達意,“末將……末將倒是有個粗淺的想法,也不知道成不成……就是,就是那個……”
李處耘正煩悶,見他吞吞吐吐,催促道:“守信,有話直說!都是自己人,有什么想法盡管講!”
“末將嘴笨,怕說不清楚。”石守信撓了撓頭,忽然道,“不如……不如我帶諸位去營里看看?一看就明白!”
眾人雖然疑惑,但還是跟著石守下了城頭,騎馬來到城外宋軍大營。
堆積如山的糧草麻包、捆扎整齊的箭矢、各種軍械物資旁,由單匹馱馬牽引著規格一樣的雪橇,在尚未完全硬化的雪地上往來穿梭。
此刻,正有大量卸完貨物的空雪橇整齊地停靠在一邊。
石守信徑直走到一架由兩匹馱馬牽引的大型空雪橇前,跟旁邊一個正蹲著抽煙袋的民夫頭領說了幾句。
那民夫頭領連忙起身,恭敬行禮。
接著,石守信招手叫來附近正在休息的約二十名士卒。
“你們幾個,都過來,擠一擠,坐這雪橇上去!”石守信指著寬闊的雪橇板命令道。
士卒們面面相覷,但將軍有令,莫敢不從。
二十人摩肩接踵地擠坐在了雪橇上。
石守信這才轉向那民夫頭領問道:“你給估摸估摸,用你這雪橇,拉這二十來個弟兄,就現在這雪地路況,一天能走多少里地?照實說。”
“回這位將軍的話,若是路上沒太大溝坎坡地,一天穩穩當當跑個八十里,跟玩兒似的!要是路途平坦,再給馬兒喂足了精料豆餅,加把勁,跑個一百里出頭,也不是不可能!”
“八十里?一百里?!”李處耘、王審琪、李筠三人明白了石守信的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