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懷德最后總結道:“而我軍,準備充分,冬衣厚實,糧草預先有所囤積,又是以有備攻無備,以飽暖擊饑寒……”
“官家,末將實在想不到,此戰我軍有何理由會敗!除非將領犯下致命錯誤,或者出現極意外的變故。”
慕容延釗重重地點頭,補充道:“官家,天時、地利、人和,皆在我方。這仗要是還能打輸……”
他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那領兵主將就該軍法從事!這等廢物,留著也是浪費朝廷糧餉!”
此時趙匡胤也醒悟了過來,這仗沒有道理會輸!
他之前是被兒子膽大妄為的行徑氣昏了頭,又過分擔憂其安危,才忽略了客觀的軍事分析。
遼國此刻恐怕是立國以來最虛弱、最混亂的時候。
天賜良機,莫過于此。
就在趙匡胤心中權衡之際,殿外再次傳來王大牛的聲音,“官家!北地有緊急軍情送到!”
“快進來!”趙匡胤心頭又是一緊。
王大牛幾乎是沖進來的,趙匡胤一把抓過。
密奏內證實了趙德秀信中所說,大軍已由曹彬總攬后方,李處耘具體指揮,兵分多路,趁著夜色和風雪掩護,向預定目標開進。
接下來一個消息讓冷靜下來的趙匡胤大喜,“北漢皇帝劉承鈞,死了!其養子劉繼元倉促繼位!”
劉承鈞在這個節骨眼上病逝,新主劉繼元威望不足,北漢內部本就亂套,此刻恐怕更是人心惶惶。
“這……這簡直是天助大宋!”高懷德激動道。
“早不死,晚不死,偏偏這個時候死!”慕容延釗也笑了,“這不是硬要把北漢這塊肥肉,塞進我大宋嘴里么!”
趙匡胤背著手,在殿內快速踱了幾步,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
他猛地停下腳步,“區區一個北漢,內憂外患,主少國疑,此時不取,更待何時?!”
他略作思考,直接跳過樞密院和中書省商議,對王繼恩下令:“王繼恩,記朕口諭!”
王繼恩連忙躬身:“奴婢在。”
“命云州觀察使郭進、齊州經略使李漢超、慶州經略使姚內斌、靈州經略使董遵誨、棣州經略使何繼筠,五將各率本部精兵四萬,總計二十萬大軍,由云州經略使潘美為行軍總管,統一指揮!”
“命潘美所部收復朔、應、寰、蔚等燕云西北諸州!朕要的,是一口氣將燕云十二州失地,全部光復!”
“第三,命樞密院、中書省、兵部、戶部、工部,全力保障兩路大軍,尤其是潘美一路的后勤糧草、軍械補給!不得有誤!告訴他們,這是國戰!凡有懈怠、推諉、延誤者,嚴懲不貸!”
趙匡胤一口氣說完,看向王繼恩:“記清了?”
王繼恩額頭見汗,一字不差重復了一遍。
“好!立刻前往中書省依此制詔!要快!”趙匡胤揮手。
“奴婢遵旨!”王繼恩不敢耽擱,小跑著退了出去。
殿內,慕容延釗和高懷德聽完……合著說了半天,分析了半天,熱血沸騰了半天……沒我們倆什么事???
高懷德性子更直些,一咬牙,硬著頭皮說道:“啟稟官家!末將……末將請命!愿即刻趕往幽州前線!太子殿下雖有大將輔佐,但畢竟年輕,未曾親歷戰陣。末將愿前往襄助,以防……以防萬一有何不測變故!”
他找了個自認為還算得體的理由。
一旁的慕容延釗見狀,也連忙要開口請戰。
然而,他們的心思早就被趙匡胤看穿了。
不等慕容延釗開口,趙匡胤便一揮手,打斷道:“哼!別以為朕不知道你們倆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盤!看見有仗打,心癢難耐了是吧?”
趙匡胤打發走了兩位悻悻然的老將,獨自站在空曠的垂拱殿內。
“若是德秀那小子此刻在汴梁監國就好了……”趙匡胤心中嘆息。
那樣他就能毫無后顧之憂地御駕親征,那該多痛快!
“監國……監國……”趙匡胤無意識地踱著步,喃喃自語。
忽然,他眼睛一亮。
萬福宮內。
偏殿傳來嘩啦啦的洗牌聲和婦人隱約的說笑聲,那是太后杜氏正和賀氏她們打麻將。
而在正殿暖閣里,太上皇趙弘殷正半躺在一張鋪著厚厚毛皮的搖椅上打著盹。
“爹……父皇?父皇醒醒。”
“嗯……唔……”趙弘殷在睡夢中咕噥了一聲,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哦……是二郎啊……今兒怎么有空過來?”
趙匡胤陪著笑臉,伸手扶著他坐起身,又拿過靠墊給他墊在背后:“兒臣來看看您和母后。父皇睡得可好?”
趙弘殷坐穩了,揉了揉眼睛,徹底清醒過來。
他斜眼瞥了趙匡胤一眼,多年的父子直覺讓他立刻警惕起來。
老頭子把手往袖筒里一揣,慢悠悠地說:“二郎啊,俗話說得好,‘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你平時忙得腳不沾地,今天這么孝順,還親自來叫醒我……說吧,什么事?”
不等趙匡胤開口,趙弘殷又搶先一步補充道:“先說好了,咱們賭桌無父子,上次打牌你輸給朕的錢,別想找借口要回去!”
趙匡胤哭笑不得:“父皇!您把兒臣當什么人了!兒臣是那種輸了錢還往回要的人嗎?兒臣是真有正事,大事!找您商量!”
“除了借錢,什么都好說。”趙弘殷依舊揣著手。
趙匡胤搓了搓手,臉上堆起十二分“純良孝順”的笑容,身子又往前湊了湊,用商量的語氣,小心翼翼地說道:“那個……父皇啊……您看,您老身子骨還這么硬朗,精神矍鑠,寶刀未老……兒臣有個不情之請,想勞煩您老人家……再出山辛苦一段時間?”
趙弘殷瞇起眼睛:“出山?出什么山?朕現在是太上皇,頤養天年了!每天喝喝茶,聽聽曲,跟你母后逗逗悶子,挺好。你那些大將不用,讓朕一個老頭子出山......不去!”
“父皇,您誤會了......兒臣是想讓您老幫著監國......”
“哦,監國啊......”趙弘殷微微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