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母哪能不懂這其中的回護,“娘娘言重了!折煞老身了!殿下和娘娘親自做媒,這是天大的恩典,是李家祖上積德才修來的福分!”
“老身歡喜都來不及,怎會有別的想法?老身……老身一定待她如親生女兒一般!”
趙德秀溫聲道:“老夫人安心便是。這三書六聘、納采問名諸般禮數,皆由東宮派人操持,你們不必費心。”
“李燼,好生準備當你的新郎官。影兒那邊,太子妃自會為她安排妥當。日子嘛,就定在下月十六,是個黃道吉日。”
李燼臉上少有的出現激動之色的抱拳說道:“卑職遵命!叩謝殿下!叩謝娘娘!”
又在李家閑話了一陣家常,問了問李母身體,囑咐李燼休假期間好生陪伴母親,趙德秀便起身告辭。
車駕并未徑直返回東宮,而是轉向了位于內城另一側的潘府。
雖然太子妃并無“回門”的定制,但趙德秀此番帶著潘玥婷回來,也頗有幾分歸寧的意味。
潘美早已得了通傳,雖感突然,但心中甚是歡喜。
他連忙命人灑掃庭院,準備宴席,自己則領著潘惟德、潘惟固等幾個兒子并一眾家眷,整齊地候在了府門外。
見到太子車駕穩穩停下,潘美率先撩袍跪倒:“臣潘美,率家眷恭迎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身后嘩啦啦跪倒一片。
“外舅請起。”趙德秀走下車,“今日是家宴,不講那些朝堂規矩。我陪玥婷回門,大家都自在些,不必多禮。”
潘玥婷已上前,親手扶起了父親,眼圈微紅,聲音有些哽咽:“爹爹……”又轉向一旁的母親,“娘親……”
潘美看著神態中透著幸福感的女兒,心中大慰,連聲道:“好,好,回來就好!殿下、娘娘,快請進府!”
一行人穿過儀門,進入府中。
潘美引趙德秀至正廳用茶,潘惟德幾兄弟恭敬地在下首作陪。
潘玥婷則被母親拉著去了后院,母女間自有說不完的體己話。
丫鬟奉上香茗,潘惟德見父親與姐夫說話,主動接過茶盤,親自為趙德秀端上。
趙德秀接過,打量了他一眼,“你是惟德吧?”
趙德秀接過茶杯抿了口茶,笑道,“常聽賀令圖那小子提起你們,說潘家幾位郎君里,就屬你膽子最大,闖禍的本事也最高。”
潘惟德眼睛一亮,臉上露出少年人特有的光彩,脫口問道:“姐夫也聽說過我的故事?”
這話聽著莫名耳熟……趙德秀一怔,隨即失笑,搖了搖頭:“是聽過一些。不過聽得最多的,還是你們幾個在汴京城里天不怕地不怕,唯獨見了你姐姐,就像老鼠見了貓,規矩得不得了。”
潘惟德臉頓時一紅,“這個……長姐如母,應該的,應該的……姐姐也是為了我們好。”
說笑幾句后,趙德秀看向潘美:“外舅,今日來,除了家事,也有一事,想私下聽聽你的看法。”
潘美神色一肅,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殿下請講,臣洗耳恭聽。”
“近日,官家與孤議及北邊防務。官家有意在近期調動一批將領,加強前沿州軍的守備。其中……或許會調你前往云州,督領當地邊軍事務。屆時你到了云州有何想法?”
“云州?”潘美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心中瞬間轉過無數念頭。
云州!
那是真正的四戰之地,北接遼國西京道,東鄰北漢國土,是中原王朝防御北方游牧民族南下的戰略要沖,也是日后北伐的前進基地之一。
官家在這個節骨眼上想調他去云州,用意絕不簡單,絕非普通的將領輪換。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迅速掃了一眼廳中幾個滿臉好奇的兒子,沉聲道:“此乃軍機,爾等先行退下。”
潘惟德幾人面露失望,但不敢違逆父命,起身準備離去。
“不必。”趙德秀卻抬手制止,“今日只是自家人私下閑聊,并非朝堂議政,但說無妨。惟德他們也都不小了,遲早要為國效力,聽聽這些,長長見識也好。”
潘美略一遲疑,見趙德秀確無避諱之意,神態放松,才點點頭,重新坐穩。
“殿下,云州之地,非同小可。其地北扼雁門,東控飛狐,西連黃河,南蔽太原,實乃我朝北疆之鎖鑰,河東之屏障。如今北漢劉氏,外依契丹,內失民心,國勢日頹,其邊軍軍心浮動,是可預見的。”
他頓了頓,繼續道:“臣若奉旨赴任云州,首務當是整飭城防,操練士卒,囤積糧秣,使我云州成為一根釘死在契丹與北漢之間的鐵釘。在此基礎上……”
他眼中精光一閃,“或可因勢利導,暗中遣可靠之人,接觸北漢戍邊將領,曉以利害,試探招撫之意。”
“北漢賦稅沉重,官吏貪暴,其軍卒多有怨言。若能不動刀兵,收攏其一部精銳,可謂一舉兩得。”
待潘美說完,趙德秀有意考教的問道:“此策甚好。可對方主將忠誠不二,堅不肯降呢?”
“據孤所知,北漢為穩固西線,近日剛將一員大將調至云州對面鎮守,名曰劉繼業,此人乃北漢宗室,據說驍勇善戰,在軍中威望頗高。招降他……恐怕不易。”
潘美聽罷,心中了然。
“殿下明鑒,您說的這位劉繼業,臣確實知曉其根底。”
“劉繼業,本名楊業,并州太原人,乃是地地道道的漢家子弟,并非沙陀劉氏同宗。”
“其父楊弘信,曾是麟州一霸。楊業年少時便以勇武聞名,后投效北漢世祖劉崇,因作戰悍不畏死,屢立戰功,從護衛做起,一直升遷至保衛指揮使,深得劉崇信任。”
“現任北漢主劉承鈞為籠絡這等悍將,特賜其國姓‘劉’,改名劉繼業,列于宗室。故而,他雖姓劉,實為漢人楊業。”
潘美話鋒一轉,“若他識時務,明大義,愿棄暗投明,歸順我大宋。我朝正可許以高官厚祿,授以方面之權,使其仍鎮邊陲,善待其部屬家小。”
他略作停頓,聲音壓低,卻透出一股森然的殺伐之氣:“倘若……倘若他冥頑不靈,執意要為劉家盡忠到底,不惜與我天兵為敵……”
“斷不能讓其成為我朝日后略幽云之絆腳石!云州前線,有臣在,必不會讓殿下與官家為此人過多費心!”
趙德秀緩緩點頭,“外舅深知兵事,洞悉敵情。云州之事,有你這番見解,孤心里便有底了。官家若問起,孤知道該如何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