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仁玉似乎覺得還不夠,再次磕頭:“殿下!孔家不求成為世家,不求恢復往日榮光,只求……只求能存活下去!只要殿下開恩,孔家愿為殿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說完,他又在青石板上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趙德秀看著跪伏在地的孔仁玉,片刻沉默后,他緩緩開口:“孔家,可以留下?!?/p>
孔仁玉驚喜地抬起頭,他張口就要謝恩,卻見趙德秀伸出了三根手指。
“但是,有三個條件。”
孔仁玉的心再次提了起來。
“第一,孔圣的祭祖大典,以及孔林的一切事務,從今往后由朝廷禮部直接負責,孔家不得插手?!?/p>
孔仁玉臉色一白。
祭祖和孔林,這是孔家最后的象征性權力,也是孔家能在曲阜立足的根本。
交出這些,孔家就真的只剩下一個空殼了。
“第二,”趙德秀繼續道,“孔氏一族的族長,不再由你們內部推選,而由朝廷指定。”
這意味著,孔家族長將成為朝廷的工具,而不是孔家的代表。
“第三,”趙德秀放下手,目光淡漠,“孔氏子弟,不得做官、不得經商、不得從軍、不得開設私塾。違者,以謀逆論處?!?/p>
這三個條件,一個比一個苛刻,一個比一個絕情。
孔仁玉徹底呆住了。
他跪在地上,仰頭看著趙德秀,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太子這是要把孔家徹底禁錮起來,不給任何一點重新崛起的機會。
不做官,意味著無法進入權力中樞;不經商,意味著無法積累財富;不從軍,意味著無法掌握武力;不開設私塾,意味著無法傳播學問、培養門生。
這等于把孔家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孔家……到底做了什么,會讓太子如此厭惡,如此決絕?
孔仁玉雖然極為不解,但是他知道,如果自己不答應,孔家在一年內就會泯然于世。
如果趙德秀能聽到他心中所想,只會淡淡一笑。
因為根本不需要那么久。
只要朝廷宣布:孔氏嫡系在“孔末之亂”時已經全部死亡,現在的孔仁玉并非真正的孔子后代。
屆時這個消息散布天下,不出兩個月,孔家就會徹底從歷史上消失,連一點水花都濺不起來。
趙德秀現在給出的條件,看似苛刻,實則已經是最大限度的“仁慈”了。
至少,孔家的血脈還能延續下去。
至少,孔圣的香火還能有人繼承。
雖然,是以一種近乎屈辱的方式。
“如果做不了決定,”趙德秀端起茶杯,輕輕啜飲一口,“那就回去慢慢想。孤,已經給孔家機會了?!?/p>
這話聽起來像是寬容,實則是在逼宮。
孔仁玉的嘴唇顫抖著,腦中一片混亂。
答應?那孔家就再無翻身之日。
不答應?那孔家可能連這個月都撐不過去。
時間一點點過去,書房里靜得可怕。
只要孔家能存活下去……
只要圣人的血脈不斷……
孔仁玉認了!
至于百十年后會怎樣,誰又知道呢?
也許朝廷會改變主意,也許孔家會出現轉機,也許……
“微臣……答應?!笨兹视穹律恚拔⒊迹抵x太子殿下存續之恩!”
趙德秀看著跪伏在地的孔仁玉,“很好??茨氵@么識時務……”
“這樣吧,如果你能在兩年內,把山東那些世家搞垮,孤就把‘文宣公’的爵位,還給你們孔家?!?/p>
孔仁玉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
爵位?
雖然只是榮爵,沒有任何實權,但那畢竟是一個爵位!
“是世襲的哦。”趙德秀補充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誘惑。
世襲爵位!
“微臣遵命!”孔仁玉幾乎是脫口而出,但隨即又意識到什么,連忙補充道,“只是……殿下,山東世家根深蒂固,盤根錯節,單憑微臣一人之力,恐怕……”
“放心,”趙德秀大方地說,“孤會給你支持。除了曲阜縣令之外,再加一個‘山東路巡察使’的官職。有權監察山東一路所有官員,有權調閱一切卷宗,有權直接向孤奏報。”
“至于能做到什么程度,”趙德秀看著孔仁玉,目光深邃,“就看你的了。希望……你不要讓孤失望?!?/p>
“微臣……必不負殿下期望!”孔仁玉重重磕頭。
然而,此時此刻的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今天趙德秀給孔家定下的這三個條件,會在未來以“祖訓”的方式,一代代流傳下去。
......
書房的門緩緩關上。
趙德秀扭頭看向窗外孔仁玉離去的背影,不禁笑著說:“世修降表......孤怎么可能會給你們孔家翻身的機會?!?/p>
隔天,加封孔仁玉為山東路巡察使的圣旨,就從中書省正式下達。
孔仁玉捧著圣旨和官印,帶著兒子孔宣,在一隊侍衛的護送下,踏上了返回山東的路。
而與此同時,洛陽地段最好的宅邸和土地,突然開始以一個極其夸張的價格開始出售。
早已在洛陽等待許久的各家管家或者親戚開始加入了搶購。
趙匡胤將趙德秀叫到了御花園,父子在亭子里相對而坐下著棋。
“秀兒,你估計洛陽那邊能賣出多少錢來?”趙匡胤執黑棋落子。
趙德秀的白子落在一側,“這孩兒哪知道,想來也有......百萬貫?”
“百萬貫......這離朕預想的錢差的還很多啊。”趙匡胤再落一子。
“爹,你還想一口吃個胖子啊!洛陽那些官員商賈攏共就那么多錢,還能都進了您口袋?”
趙匡胤有些心煩,換了個話題問道:“那天你說的那些契丹人,問出什么來了么?”
“問出來了,孩兒已經安排隆慶衛開始給契丹人準備‘大禮’了。”趙德秀輕描淡寫的說道。
“哦?范家是什么情況?”趙匡胤來了興趣。
趙德秀想了想回道:“簡單來說,范家就是漢奸。”
“漢奸?”趙匡胤第一次聽說這個詞,“你是說范家是契丹人的走狗?”
“對,不止范家,這里面牽扯了七八個靠近邊境的大家族?!?/p>
趙德秀說著在棋盤上落下一子,哈哈一笑道:“成了,五星連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