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門剛剛關上,眾人就聽到身后傳來“啪”的一聲脆響。
沒人敢回頭,只是加快了離開的腳步。
大廳內,蒲哈迪捂著臉,震驚地看著父親:“父親……為何要打我?”
蒲阿布臉色鐵青,質問道:“你老實交代,是不是在汴梁惹了不該惹的人!?”
自從家被圍以后,蒲阿布從最初的驚恐中緩了過來。
他仔細分析,發(fā)現這件事處處透著蹊蹺。
對方沒有抓人,沒有刑訊,只是不讓他們出去。
若真如那日那個兵馬使所說,他們全家老小此刻應該在大牢里挨個被上刑,而不是還能安然待在宅子里。
他開始從頭梳理,發(fā)現蒲家被圍的時間,正好是三司拍賣會結束后的第三天。
而自己兒子蒲哈迪,正是去參加了那個拍賣會。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在蒲阿布腦海中揮之不去。
越想他越肯定,這事必然跟自己兒子有關。
汴梁城是什么地方?
天子腳下!
那里藏龍臥虎,一個不小心就能招來殺身之禍。
要不是汴梁那邊出手,這件事怎么會那么突然?
怎么可能一點風聲都沒有?
蒲哈迪捂著臉,委屈地說:“沒……沒有,我是完全按照您的話做的,沒有得罪別人啊。”
“不可能!”蒲阿布聲音提高,“若不是你,家里怎么一點消息都不知道就被圍了?現在嶺南這個地界,但凡跟我們蒲家有來往的官員,全都被抓了!你還跟我撒謊!”
說到這,蒲阿布又是一巴掌扇在蒲哈迪臉上。
蒲哈迪被打得踉蹌一步,臉上火辣辣地疼。
“說!你到底惹了誰!”蒲阿布死死盯著兒子,“要是解決不好,咱們蒲家就全完了!這幾百口人,都得給你陪葬!”
聽到這話,蒲哈迪再一次想起了那個神秘公子。
隆慶酒樓中,對方慵懶地靠在椅背上看著自己的那副自信的表情。
當時蒲哈迪只覺對方狂妄,現在看來,那分明是勝券在握的姿態(tài)。
“留給你們的時間不多了。”那句話在他耳邊回響,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
看蒲哈迪神色變幻,似乎想起了什么,蒲阿布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衣領:“你想到了什么!?”
蒲哈迪身子一顫,回過神來,結結巴巴地說:“有……有一個人……在汴梁遇到的一個年輕人……他說要跟我們蒲家做生意……”
“年輕人?”蒲阿布眉頭緊鎖,“什么年輕人?詳細說!”
蒲哈迪不敢隱瞞,將自己在汴梁的經歷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蒲阿布沒有打斷,只是靜靜聽著,臉色越來越沉。
直到蒲哈迪講完,他才緩緩問道:“那個公子要一萬僧祇奴,不給錢也不簽契約?就讓你回來跟我說,我會以最快的速度給他湊齊送過去?”
蒲哈迪點點頭:“是的,父親。他說……您聽了就會明白。”
蒲阿布沉默下來,他松開兒子的衣領,緩緩走回座位,盤腿坐下。
大廳內一片死寂,只能聽到父子二人的呼吸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蒲阿布始終閉目沉思。
蒲哈迪站在一旁,不敢出聲。
終于,蒲阿布睜開眼睛,“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他緩緩說道,“能調動武德司圍宅,能讓嶺南官員一夜之間全部落馬,還能讓消息在三天內從汴梁傳到番禺……這份能量,恐怕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武德司?”蒲哈迪一驚,“外面那些是武德司的人?”
“除了武德司,還有誰能這么囂張?”蒲阿布苦笑,“明目張膽地圍宅,卻不抓人,這是在給我們施壓,也是在等我們做出選擇。”
“選擇?”蒲哈迪不解。
蒲阿布看著他,眼神復雜:“那個公子要一萬僧祇奴,不給錢,不簽契約。這意味著什么?這意味著他要的不是交易,而是……擺明了吃定我們蒲家了。”
“什么?”蒲哈迪忽然明白了什么,臉色煞白。
“一萬僧祇奴,價值數十萬貫。他不要錢,說明他看中的不是錢。”蒲阿布緩緩說道,“他要的是我們蒲家的海貿能力!”
蒲哈迪倒吸一口涼氣:“那……那我們怎么辦?不做?”
“不做?”蒲阿布搖頭,“你看看外面的陣勢。能調動武德司圍宅的人,要滅我們蒲家,易如反掌。現在只是圍著,是在給我們機會。如果我們不識抬舉……”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蒲哈迪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在汴梁究竟惹上了什么樣的人物。
“父親,對不起……是我連累了家族……”
蒲阿布看著他,長嘆一聲:“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當務之急是解決問題。”
他站起身,在大廳內踱步。
“這個年輕人,要么是皇室宗親,要么是權傾朝野的重臣之后。”
蒲阿布分析道,“他要僧祇奴,我們就給他!”
“父親,這太難了!”蒲哈迪忍不住說,“就算把我們在南洋的所有存貨都調來,再加上各處分號能調集的人手,也不過六千之數。剩下四千要去哪里找……”
蒲阿布早已想好方案:“第一,立刻飛鴿傳書給南洋各分號,將所有存貨調往廣州,能調多少調多少,價格不計。”
“第二,”他繼續(xù)說,“立即聯系與我們交好的幾個部落,高價收購戰(zhàn)俘和奴隸。告訴他們,有多少要多少。”
“可......可是現在外面被圍,我們出不去,怎么辦?”蒲哈迪咽了咽口水問詢。
蒲阿布抬起頭看了一眼長子,“那你不要管,你現在出去將負責昆侖奴的管事全都叫進來,我給他們安排!”
不久后,蒲宅大門再次打開,蒲阿布帶著幾個家族成員走了出來。
外面的武德司兵馬使接到消息從軍帳中走了出來,面對蒲阿布冷聲問道:“不好好在里面待著,出來找死么?”
蒲阿布走下臺階來到這兵馬使面前,拱了拱手,低聲說道:“這位大人,老朽身后這幾個管事要去給公子辦事,還請通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