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二!從今日起,你不再是匠籍牛二,而是大宋工部正八品主事!專司紡機制作、改良事宜!”
他上前一步,“好好干!若你日后能繼續鉆研,將這紡車改良得更好,效率更高,甚至推陳出新,造出更厲害的機器……孤,親自為你請功封爵!”
“爵……爵位?!”牛二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頭頂,眼前都有些發花。
“牛二……微臣,叩謝殿下天恩!若有一絲懈怠,天打雷劈!”
“起來吧!”趙德秀單手虛抬,轉頭看向工部尚書竇儀,“竇尚書,以此新式紡車的復雜程度,若全力制作,一月之內,工部能產出多少臺?”
竇儀顯然早有準備,或者說,他這幾天沒少往這工坊跑。
他連忙躬身回道:“回稟殿下,臣之前已仔細詢問過牛主事及其助手。若材料充足,以目前純手工打造、從伐木加工到最終組裝皆由一組人完成的方式,五名熟練工匠通力合作,大約需三日方能制成一臺。”
三日一臺?趙德秀皺了皺眉。
這個速度太慢了。
竇儀緊接著話鋒一轉,“不過……殿下,臣這幾日旁觀牛主事制作,心中偶有所得,產生了一個或許能大大加快制作速度的粗淺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哦?竇尚書有何高見?但說無妨!”趙德秀立刻來了興趣。
“殿下,您看,這新紡車雖比舊式精巧,但拆解開來,無非是木架、踏板、轉輪、錠子、皮帶、導絲架等若干部件。”
“目前制作,是從一根原木開始,鋸、刨、鑿、裝,全部由同一組人完成,固然能保證整體協調,但步驟繁多,工匠時常需在不同工序間切換,工具也得換來換去,難免雜亂,效率難以提升。”
竇儀頓了頓,“臣就在想,為何不能將工匠分組?”
“比如,專設一組人,只負責按照統一尺寸鋸切木料;另一組人……最后,由一組專門負責將所有制作好的部件進行安裝!”
“如此,每個工匠只需反復操練自己負責的那一道工序,熟能生巧,速度自然大增!”
“流水線!”趙德秀幾乎要脫口而出!
“好!好!好!”趙德秀連說三個好字,“竇尚書此議,深得孤心!就按你說的辦!”
他當即拍板,“不僅如此!那些相對簡單、重復性高的零件制作,完全可以交給學徒工去做!既能加快生產,又能培養新人。”
他環視這個小院子,搖頭道:“這工部衙門里頭,地方還是太小,施展不開。”
“依孤看,應當在汴梁城外,擇一交通便利、靠近河道之處,興建一座專門的‘紡機工坊’!你批條子,孤簽......額,你盡快上道奏疏。”
竇儀深深一揖:“臣遵旨!必當竭盡全力!”
趙德秀又看向那幾個跟著牛二忙活了幾天的工匠,“你們幾個,協助牛主事有功!每人賞錢二十貫,以資鼓勵!”
“謝太子殿下賞賜!謝殿下!”那幾個工匠喜出望外,連忙跪地謝恩。
二十貫,對于他們而言,也是一筆不小的橫財了!
就在此時,紀來之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工坊門口。
趙德秀看了一眼后,對竇儀和牛二最后叮囑道:“竇尚書,牛主事,紡車之事,關系國計民生,至關重要!孤就全權交給你們了!孤等著你們的好消息!”
“臣(微臣)領命!必不負殿下所托!”竇儀和牛二齊聲應道。
趙德秀不再多言,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工坊院子。
紀來之立刻跟上,兩人前一后,迅速登上了等候在工部門外的馬車。
車廂簾子落下。
“事情確定了?”趙德秀沉聲問道,沒有廢話。
紀來之坐在對面,壓低聲音道:“回殿下,確定了。在拍賣會上鬧事的那幾個契丹人,是從河東路汾州方向入的汴梁。”
“他們與汾州當地的大戶范家,有過密切接觸。我們的人查到,那幾個契丹人用于競拍的新鈔,是由范家長子范宗方,親自在皇家銀行汴梁總號兌換的。”
“這個范宗方,目前就落腳在內城東市的迎賓客棧,包下了一個獨立小院。”
“汾州范家……”趙德秀雙眼微瞇,“是那個……疑似與制作惡錢有牽連,但一直抓不到實證的范家?”
“正是那個范家!”紀來之肯定道,“范家在汾州乃至河東路,樹大根深,行事極為隱秘狡猾。”
“之前殿下下令嚴查惡錢源頭時,隆慶衛在汾州明察暗訪,卻始終抓不住對方的尾巴......”
“范宗方是和那幾個契丹人前后腳到的汴梁?”趙德秀追問道。
“時間上非常接近。范宗方先一日入住迎賓客棧,契丹人是次日抵達,住在外城相對簡陋的客棧,但雙方在拍賣會前日,曾在迎賓客棧附近的一家茶樓有過短暫會面。”紀來之匯報得清清楚楚。
“這就很有意思了……”趙德秀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大腦飛速運轉。
一個疑似操縱惡錢、背景復雜的地方豪強,帶著大筆資金入京,與來自北方敵國的契丹商人秘密接觸……
他們想干什么?
刺探大宋財政虛實?
還是為某項更大的陰謀做準備?
范家在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中介?合伙人?還是……另有圖謀?
當然他們不可能是來汴梁游山玩水的。
馬車碾過汴梁城的石板路,趙德秀猛地睜開眼,“紀來之,加派人手,給我秘密盯死范宗方和那幾個契丹人!掌握他們的一舉一動,接觸了什么人,傳遞了什么消息。暫時不要打草驚蛇。”
他的聲音一冷,“等他們離開汴梁城,立刻給孤全部拿下!記住,要活的,口供要細!孤倒要看看,他們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是!殿下放心,卑職早已布置下去,內外城都有我們的人,他們插翅難飛。”紀來之沉聲應道。
趙德秀微微頷首,他對紀來之的辦事能力還是很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