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魯地士族尋求政治權力的路被基本堵死。
聽說朝廷要恢復科舉,他們轉而大力興辦私塾、書院,試圖壟斷教育,從根子上影響未來官員。
“秀兒,”趙匡胤若有所思的說,“魯地是士族的自留地,影響力滲透鄉里。我們現在準備土地改革,風聲還沒大規模傳到那邊。若突然宣布遷都益都......阻力不小啊!”
趙德秀聽完,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未減,反而更從容了些,“爹,您可聽說過,四十多年前,‘孔末亂孔’的事?”
趙匡胤眼神一凜:“自然知道。那是孔氏奴仆弒主之亂,幾乎讓曲阜孔氏正宗一脈斷絕。幸好當時效仿趙氏托孤,拼死保下了還在襁褓中的孔仁玉,這才延續了孔子嫡脈。不然......”
“沒錯。”趙德秀語氣平淡,“既然一個叫‘孔末’的家奴能做下那樣的事,差點讓圣人絕嗣......”
“那么,倘若魯地某些不識時務的士族,跳得太高,礙了國朝大事,孩兒手下的‘隆慶衛’,為何就不能出現幾個‘崔末’、‘李末’或者‘王末’呢?”
“這些士族,孩兒平時懶得搭理。他們關起門來做學問、收地租,只要不過分,朝廷可以當他們不存在。”
“但若他們想阻撓國策、對抗朝廷新政......那孩兒也不介意,讓隆慶衛的人,學一學當年孔末的手段。畢竟,亂匪強盜哪里都有,山東地面,自古以來就不太平,不是嗎?”
趙匡胤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問道:“你不怕這事,萬一泄露出去,或者做得不夠干凈,讓天下讀書人知道了,戳你的脊梁骨,罵你是屠戮斯文的暴戾之君?甚至,動搖國本?”
趙德秀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首詩作為回答,緩緩吟誦道:“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后百花殺。沖天香陣透‘魯地’,滿城靜待黃金甲!”
詩句改了一個字,將“長安”換成了“魯地”。
但那肅殺凜冽、摧枯拉朽的意志,卻毫無保留地穿透出來。
做皇帝,可以仁厚,但不能軟弱;可以懷柔,但必須手握刀劍。
若是連該殺之人都不敢殺,該破之局都不敢破,那這皇帝,離死也就不遠了。
趙德秀這番話,展現出的決斷與魄力,讓趙匡胤無比欣慰。
殿內安靜了半晌,趙匡胤長長吐出一口氣,“那么......開始秘密籌劃重建益都,為遷都做準備?”
趙德秀卻搖了搖頭,露出一絲苦笑:“爹,咱們是不是......跳過了一個步驟?那洛陽怎么辦?四叔那邊,這會兒估計已經開始拆舊宮、平整土地了吧?”
趙匡胤聞言,大手一揮,臉上露出那種近乎“奸商”的得意笑容:“拆就拆唄!反正咱們又不真去住,留著那破舊宮室還占地方。”
“索性拆干凈了,把洛陽皇城舊址那塊風水寶地,好好規劃一下,建成一片上好的宅邸、商鋪賣給那些急著在‘西京’置業的官員富商!”
“嘖嘖,這又是一大筆進項啊!反正他們現在以為咱們要遷洛陽,這錢,不賺白不賺!”
趙德秀被他爹這理直氣壯“兩頭通吃”的架勢給逗樂了,心想這炒地皮屬實讓他爹玩明白了!
他接著忍俊不禁道:“我的親爹哎!您在早朝上還一臉為難地說‘遷都事關重大,容后再議’,演得跟真的一樣。這下了朝,轉頭就跟孩兒把新都城址都定到益都了......這是不是,有點過于兒戲了?”
“兒戲?”趙匡胤一瞪眼,隨即豪氣干云地一挺胸膛,“你爹我是皇帝!是天子!朕說的話,就是金口玉言!朕做的決定,就是國策!今天說容后再議是朕,明天說就定益都也是朕!誰敢說半個不字?”
他說到興頭上,難得開起了玩笑,指著輿圖最上方遼國上京臨潢府的位置:“要朕說啊,朕干脆直接把國都搬到這臨潢府去!把耶律家的皇宮占了,天天在遼國皇帝老兒的金鑾殿上朝!看那幫契丹人還嘚瑟不!”
趙德秀聽完,先是一愣,隨即放聲大笑,“哈哈哈!爹,您這想法......絕了!不過,這也不難!”
他止住笑,“等孩兒好好謀劃幾年,把遼國從里到外玩死、耗死、拖死。到時候,別說臨潢府,就是更北邊的草原,咱也能設個‘北都’‘夏都’!讓契丹貴族,都給咱大宋的皇帝守行宮去!”
趙匡胤很快收斂了笑容,面色重新變得鄭重起來。
“遷都茲事體大,益都雖好,亦需最后確認。”他沉聲道,“朕派遣武德司前往益都及周邊,進行最后一次實地詳勘。若最終確認無誤......”
趙德秀重重點頭:“明白!孩兒這邊,會繼續盯著洛陽和汴梁的‘行情’。”
“等兩地房價被遷都風聲炒到合適的價位,咱們手里該拋的產業,就逐步拋售套現。這遷都的第一桶金,必須撈足了,才能支撐得起營建新都的潑天花費。”
“這事交給你,朕放心!你可別小看了那些官員,能在亂世存活下來的家族,誰家沒點家底?你可別當善人暗中私授機宜。”趙匡胤叮囑道,他就怕自己兒子給那幾個關系親密的將領透露風聲。
要知道這些人在戰場上截留的財物可是不菲,平日想讓他們花錢,實在是太難了。
趙德秀自然懂得,笑著說:“爹,你放心,我連石守信都沒告訴!不過我倒是讓賀令圖給舅舅說了一聲。”
“你......”趙匡胤剛要訓斥,就聽趙德秀壓低聲音道:“爹,你要是讓娘親知道咱們‘坑’了舅舅的錢,您跟孩兒還有好日子過么?何況舅舅本身家里也沒多少錢。”
聽到這,趙匡胤才反應過來,不由的點頭道:“嗯,你舅舅這個人還是很懂得分寸的。也罷,反正也不缺那點錢!”
他再次強調道:“別人可不許再說了,影響朕掙錢大計,看朕抽不抽你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