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子妃正式入主東宮,并為皇家誕下嫡長孫之前,” 賀氏的聲音不帶任何商量的余地,“你不能有身孕。可明白?”
春兒當然明白自己的身份,一個侍女出身的妾室,若是在太子妃之前有了孩子,那自己跟誕下的孩子能不能活就全看天意了。
“奴婢明白。” 她的聲音很低,“奴婢不敢奢望,也絕不會行差踏錯。”
“嗯,那就好。” 賀氏從鏡中看了她一眼,對她的識趣還算滿意。
她微微偏頭,對身旁侍立的一名中年女官吩咐道:“牡丹,去小廚房按宮里的方子,給春兒這丫頭熬一碗藥來。記得......準備一塊上好的糖怡,她從小怕苦。”
被喚作牡丹的女官心領神會。
春兒靜靜地站在那里。
不知過了多久,牡丹女官端著一個紅漆托盤回來了,托盤上放著一只冒著熱氣的藥碗。
牡丹將托盤端到春兒面前。
春兒看著那碗黑乎乎的藥汁,沒有猶豫,雙手捧起藥碗,一口氣將溫熱的藥汁全部灌了下去。
賀氏已經梳妝完畢,緩緩道:“以后記住,每次侍寢之后,次日清晨都要來吾這里一趟。這是為你好,為東宮好,不能破。”
“奴婢曉得了。” 春兒含著糖,聲音有些含糊,但態度恭順,“奴婢告退。”
她躬身,一步步退出了立政殿的寢宮。
殿內,賀氏依舊站在窗前,似乎隨口問道:“東宮的內務,可是一直都由春兒在打理么?”
牡丹女官在一旁回道:“回圣人的話,太子殿下不喜內侍過分近身伺候,東宮大小一應事務,包括殿下貼身起居,確實一直是春兒在操持掌管。”
賀氏輕輕“嗯”了一聲,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這可不行。日后太子妃進了門,這東宮內宅,難道還讓一個寶林身份的侍妾繼續掌總?于禮不合,也容易生出事端。”
她沉吟片刻,對牡丹吩咐道:“你去內侍省,挑幾個年紀小些、腦子機靈又懂規矩的內侍,要身家清白的,送到東宮去,讓太子選一兩個順眼的留在身邊使喚。太子若要問起,就說是吾的意思。”
......
趙德秀這一覺,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轉醒。
昨夜睡得晚,又經歷了那樣一番“劇烈運動”,實在是有些乏。
他剛睜開眼,就看到春兒已經候在床邊,低著頭,手里捧著今日要穿的常服。
她的動作依舊輕柔熟練,為他更衣、洗漱、束發,但始終不敢抬頭與他對視。
趙德秀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殿下,方才......立政殿的牡丹女官來了,說是奉圣人之命,送了幾個新來的內侍到東宮,讓......讓您挑選。”
說完這句,她像是完成了任務,迅速端起銅盆,快步退了出去。
“娘給我送內侍?” 趙德秀一邊整理著衣袖,一邊皺眉思索,“這是為何?東宮伺候的人手一向是足夠的......”
他忽然想起昨夜之事,再聯想到春兒今早的異常和賀氏突然送內侍的舉動,腦中靈光一閃。
是了!
春兒今早必定是去立政殿“匯報”過了。
這是......在未雨綢繆,提前為潘玥婷入主東宮做鋪墊呢。
來到前殿,牡丹正恭敬地垂手立在殿中。
她身后,整整齊齊站著八個年紀約在十二到十六歲之間的小內侍。
見到趙德秀出來,牡丹女官立刻上前,屈膝行禮:“微臣牡丹,參見太子殿下。”
她身后的八個小內侍也齊刷刷跪下,“奴婢叩見太子殿下!”
趙德秀略作沉吟。
牡丹是母親從趙府帶進宮的老人,她挑選的人,背景應該都是清查過的。
他目光掃過那八個內侍,開口道:“你們都抬起頭來,報上姓名、年紀、籍貫,家里還有些什么人。”
牡丹轉身,對著那些小內侍道:“聽見殿下的問話了?一個個來,如實回稟,不得隱瞞。”
“奴婢王順,今年十五,開封本地人,家里還有父母和一個妹妹......”
“奴婢張安,十四歲,來自應天府,父親是府衙小吏......”
“奴婢劉平,十三歲,登州人,因家鄉遭了海災,家里活不下去,自愿凈身入宮......”
“奴婢李福貴,今年十四,老家是隨州的。父母和所有親戚,都在早些年戰亂和饑荒里......餓死了。全家,只活下了奴婢一個人。”
趙德秀原本只是隨意聽著,當聽到“李福貴”這個名字和最后那句“全家只活下了奴婢一人”時,目光不由得多停留了一瞬。
孤兒,身世清白得徹底,沒有任何家族牽掛和潛在的麻煩。
這樣的內侍,用起來或許更“干凈”,也更讓人放心。
其他幾個小內侍或多或少都有些家人親屬,雖然未必是壞事,但在趙德秀此刻的考量里,李福貴的“簡單”成了優勢。
他心中已有了決定。
“李福貴留下。” 趙德秀開口,“其他人,都帶回去吧。”
牡丹見太子選定了人,再次屈膝:“微臣遵命。那微臣就帶其他人回去,向圣人復命了。”
其他人退下后,殿內只剩下趙德秀和那個名叫李福貴的小內侍。
趙德秀看著他,這小內侍雖然瘦,但站得筆直,眼神規矩地看著地面。
“從今日起,你就在東宮當差,先跟在我身邊伺候,熟悉規矩。你叫福貴?名字倒挺吉利。以后還是叫你福貴吧。”
李福貴躬著身,“奴婢謝殿下恩典!奴婢遵命!定當盡心竭力,伺候好殿下!”
這時,春兒端著剛沏好的熱茶走了進來。
她將茶盞輕輕放在趙德秀手邊的桌子上。
趙德秀看了她一眼,對春兒道:“春兒,這個是福貴,你給他講講東宮的規矩和每日需要做的事情。”
春兒聞言,這才抬眼看了一下李福貴,點了點頭,輕聲道:“奴婢知道了。”
她走到李福貴身邊,“跟我來吧,我先帶你去住的地方安頓,再跟你說說殿下平日的習慣和東宮的章程。”
兩人退出去后,趙德秀招手喚來一名宮女,語氣平淡的說:“將福貴的畫像送到隆慶衛,盡快派人查清其背景。”
“奴婢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