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王云鶴離開的背影,趙德秀臉上的表情有些復雜,他摩挲著下巴,低聲自語:“人才啊......真是個‘人才’。”
三分頭疼,三分無奈,卻還有四分“身不由己”。
這種完全按規矩行事、油鹽不進的主兒,用好了是把鋒利的尺子,用不好就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趙德秀邁步朝書房走去,賀令圖和紀來之默默跟在身后。
走了幾步,賀令圖像是憋不住了,加快半步,湊到趙德秀身側,壓低聲音道:“殿下,卑職......有事要稟報。”
趙德秀放慢腳步,側頭看他:“什么事?”
聯想到剛才王云鶴那檔子事,他又停下腳步,“你小子可別亂來啊!孤警告你,不許私下找王云鶴的麻煩,更不許打他悶棍!聽見沒?”
賀令圖連忙擺手,“殿下,您想哪兒去了!卑職說的不是這個事!是......是關于齊國公慕容延釗家的。”
“慕容延釗?” 趙德秀眉頭微挑,來了興趣,干脆一撩衣袍,隨意地坐到了回廊的木質欄桿上,“詳細說說。”
賀令圖便將慕容復進東宮一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趙德秀聽完,坐在欄桿上,“齊國公托舅舅要把他小兒子送到東宮來......舅舅后來怎么說?”
賀令圖抱拳回道:“回殿下,我爹說,此事全憑殿下決斷。他只是受人之托傳個話,也順便......試試我的斤兩。” 說到后面,他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趙德秀點點頭,賀懷浦的態度很正常,不主動推薦,也不阻攔,把決定權交給自己。
他更感興趣的是慕容復這個人。
“胖子,” 趙德秀用熟悉的稱呼問道,“你跟那個慕容復熟,他這個人......到底怎么樣?除了是你‘小弟’之外。”
賀令圖原本打算找個閑適的機會,輕描淡寫地跟太子提一嘴慕容復的事就完了。
但今天被王云鶴這么一鬧,他改變主意了。
那王云鶴簡直是個油鹽不進的鐵疙瘩,說話能噎死人,偏偏還占著理。
若是日子久了,那得多憋屈?
得有個能“治”他的人才行!
而慕容復,在他印象里,似乎就有這個潛力。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始描述:“殿下,慕容復這小子吧,跟他爹和他大哥慕容單不太一樣。他爹是猛將,他大哥也進了禁軍,走的都是武路子。可慕容復自小身子骨就弱些,瘦瘦小小的,不是練武的料,所以他爹就讓他專心讀書。”
賀令圖臉上露出回憶的神色:“可您也知道,半大小子聚在一起,難免有欺軟怕硬的。慕容復這身板沒少受欺負。”
趙德秀聽得微微皺眉。
“不過!” 賀令圖話鋒一轉,“這小子雖然動手不行,但嘴皮子那叫一個利索!腦子轉得也快。”
“依卑職看,慕容復對上王云鶴,就好比是......是......”
賀令圖一時間不知如何形容,趙德秀緩緩補充道:“以其人之道還之其人之身!”
“對!殿下,就是這樣!”
一個死板較真的“杠精”,一個機靈善辯打嘴仗的“刺頭”......把這倆人放一塊兒?
趙德秀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紀來之!” 趙德秀從欄桿上跳下來,聲音里帶著一絲興奮。
“卑職在。” 一直沉默護衛的紀來之應道。
“你現在就去齊國公府上,找到慕容復,把他帶到東宮來。就說......孤這里有件差事讓他辦。” 趙德秀吩咐道,隨即又補充,“對了,去藏書閣,把那份手稿取來,裝個盒子。”
紀來之領命,沒有任何多余問題,轉身快步離去。
趙德秀和賀令圖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看好戲的期待。
不到一個時辰,紀來之便帶著一個少年回到了東宮。
那少年約莫十六七歲,身材確實如賀令圖所說,略顯瘦小,穿著一身質地精良的錦緞常服,正是慕容復。
“太子殿下正在處理公務,暫時不便見你。” 紀來之將慕容復帶到一處偏廳,語氣平淡地說道,“你先跑個腿,送樣東西去東宮博士公房。”
說著,他將一個木盒遞給慕容復。
慕容復雙手接過盒子,不敢多問連忙點頭:“紀統領,不知公房在何處?”
紀來之招手叫來一名東宮禁軍,吩咐道:“帶他去西跨院第三間公房。”
“是!” 禁軍領命,對慕容復做了個“請”的手勢。
慕容復捧著盒子,跟著禁軍穿過游廊,走向東宮西側的跨院。
帶路的禁軍在一處清靜的院落前停下,指了指其中一間房門大開的屋子:“就是那間了。”
慕容復捧著盒子走到房門口,里面很安靜,隱約能聽到“沙沙”的研墨聲。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一桌一椅,幾個書架,堆滿了書籍卷宗。
一個穿著青色官袍的年輕官員正背對著門口,站在書案前,專心致志地研墨,動作一絲不茍。
“咳咳。” 慕容復輕咳一聲,以示提醒。
那官員聞聲,研墨的動作一頓,緩緩轉過身來。
王云鶴看到門口站著一個衣著非官非仆,手里還捧個盒子,眉頭立刻習慣性地皺了起來,“你是何人?”
王云鶴的聲音帶著質詢,“不著官服,亦非宮中內侍打扮,是誰準你進來的?”
慕容復被這連珠炮似的的質問弄得一愣。
他好歹也是齊國公之子,就算現在身上沒官職,也不是誰都能這么不客氣地質問的!
眼前這人,看官袍顏色不過是個九品的小官,竟然這么跟自己說話?
慕容復少年心性,又是在汴梁城里跟人“斗嘴”練出來的,頓時那股勁兒就上來了。
他挺了挺胸膛下巴微抬,反問回去,“你算哪根蔥?小爺我進來自然有人領著,用得著你管?”
王云鶴沒想到他態度如此囂張,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在他看來,東宮乃儲君重地,規矩森嚴,豈容閑雜人等隨意走動?
此人形跡可疑,言語無狀,必須嚴查!
“大膽!” 王云鶴提高了音量指著慕容復,“在東宮重地,身穿便服,無人明確引領,肆意游走,你將宮禁法度置于何地?速速報上名來、道明來意!否則,本官定要按律彈劾,追究相關人等失察之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