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匡胤目光一閃,顯然認同這個判斷。
遼國騎兵的威脅,始終是懸在中原王朝頭頂的利劍。
趙德秀繼續說道:“第二,國內改革正在關鍵時刻。科舉、吏治、土地......哪一項都是牽動天下根本的大事。若此時開啟大戰,巨額軍費消耗必會擠占改革資源,朝堂注意力轉移,剛剛理順的政局可能再起波瀾。萬一戰事不順......”
趙匡胤聽著緩緩點頭,他考慮的這些,正是他下午在垂拱殿猶豫的原因。
他背著手,繼續慢慢往前走,問道:“那依你之見,何時才是良機?總不會要等個十年八載吧?”
趙德秀跟上,壓低聲音道:“不。最好的時機......是冬季!特別是,草原遭遇大面積白災的嚴冬!”
“冬季?!”趙匡胤猛地轉過頭,臉上寫滿了詫異,甚至有些哭笑不得,“秀兒,朕知道你有奇思妙想,但這......冬季用兵,乃是兵家大忌!天寒地凍,士卒連兵器都握不穩,如何廝殺?糧草輜重如何運輸?道路被大雪覆蓋,河流冰封,車馬難行,水運斷絕!馱馬所需的草料,在冬天更是稀缺!你這......未免有些異想天開了。”
然而,趙德秀臉上卻沒有絲毫被駁斥而動搖,“爹,您說的這些困難,孩兒自然知道。”
趙德秀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但辦法,總是人想出來的。這些問題,并非無解!”
“你有辦法?!”趙匡胤霍然停住腳步,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
“當然有辦法!”趙德秀斬釘截鐵,隨即不等趙匡胤追問,便開始揭曉謎底,“首先,是保暖問題。爹,您還記得,當初孩兒用咱們看不上的‘破爛’盔甲兵器,跟女真人換來大批優質戰馬的事吧?”
提到這個,趙匡胤老臉難得一紅,略帶尷尬地咳了一聲:“嗯,記得......朕不是說了,那些戰馬,朕遲早會補給你六率的。”
當初他看到那些好馬,一時“手癢”,直接劃拉進了禁軍,這事確實有點不地道。
趙德秀似笑非笑地斜睨了老爹一眼,擺擺手:“戰馬的事先放一邊。重點是,女真人又聯系上隆慶商會了!他們跟遼國打得不可開交,急需武器裝備,尤其是精良的刀劍弓矢和鐵甲!”
他眼中閃著精明的光:“這次,孩兒不打算換戰馬了,免得再被人‘惦記’。”
趙匡胤輕咳一聲,趙德秀接著道,“孩兒打算,用一部分裝備,向他們換取大量優質的皮毛!鹿皮、狼皮、熊皮......越多越好!將這些皮毛,制成加厚的軍大衣、皮帽、皮手套、皮靴!”
趙德秀繼續加碼:“不僅如此,隆慶商會前往遼國和草原的商隊,孩兒已經下令,開始大量收購羊毛和羊皮。同時,南方的商隊也開始收購鴨毛和鵝毛。這些材料,經過處理,填充在衣物夾層里,保暖效果極佳,而且比純皮毛輕便、便宜!”
他描繪著藍圖:“再加上,隆慶商會不是能造那種小巧的鐵皮煤爐子么?改良一下,做成更便攜的樣式,配發給部隊。嚴寒宿營時,每個帳篷里生上這么一個小爐子,就能很大程度上解決取暖問題。爹,您想,當我們的士卒穿著暖和的皮裘棉衣,戴著厚實的手套,晚上還有爐子取暖,而遼國騎兵和北漢軍隊,還在靠著單薄的衣物和篝火硬扛嚴寒......這仗,還沒打,我們在士氣和持久力上,就先勝了一籌!”
趙匡胤聽得眼中異彩連連,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保暖問題若能解決,冬季作戰最大的障礙就去掉了一半!
“那......運輸呢?大雪封路,車馬難行,糧草、箭矢、攻城器械如何運送?馱馬所需的草料,冬季極其匱乏,又從何而來?”趙匡胤急聲追問,語氣已從質疑變成了急切地探討。
趙德秀顯然早有腹案,對答如流:“運輸工具要變!我們可以把部分馬車的車輪拆掉,改成‘爬犁’!就是那種底部平滑,能在雪地和冰面上滑行的拖橇。雖然單次運載量可能不如馬車,但制作簡單,成本低廉,可以靠數量彌補。而且雪地冰面,爬犁的阻力遠小于車輪,用同樣數量的馱馬或人力,或許效率更高!大雪覆蓋之下,只要積雪夠厚夠結實,平原、凍實的河面,都是天然的‘大道’!”
“至于草料......”趙德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爹,咱們大宋,可不只有北方。南方氣候溫暖,即使在冬季,也能收割牧草、秸稈,或是種植一些生長快的飼草。我們可以通過海路,從江南等地,將干燥的草料快速北運!海路不受冬季封凍影響,運量大,速度快。草料運抵登州、滄州等北方港口后,再用爬犁車隊,轉運至前線。雖然成本會增加,但并非不可行。甚至,我們可以提前在預定的進軍路線上,秘密建立幾處物資儲備點。”
趙匡胤徹底沉默了。
他背著手,在月光下來回踱步,眉頭緊鎖,腦中飛快地推演著兒子提出的這一整套前所未聞的“冬季作戰保障方案”。
保暖、運輸、后勤......每個環節,趙德秀都提出了解決辦法。
這完全顛覆了他幾十年的軍事認知。
良久,他停下腳步。
“秀兒......”趙匡胤緩緩開口,“把那個‘爬犁’的樣式,給朕畫出詳細的圖紙。朕會下旨給王博,命他麾下的胄曹案全力配合你。你需要什么破......額,武器裝備直接去廢庫支取,不必再另行請示。”
“再者縫制皮裘之事也由你操心去辦,朕......做主給你一個名額,除了那些大將外,朝堂上你看上誰都可以劃到東宮。”
趙德秀一聽當即說道:“爹!你又想白嫖......一名不夠,最少三名!”
趙匡胤似乎不想跟他討價還價,“哎,要是讓你母后知道,你打算偷偷將那個周娥皇跟費氏弄到東宮的左春坊去給你跳舞......”
“爹!你監視孩兒!”趙德秀“老臉”有些掛不住,“兩名!給孩兒兩個名額,不然咱們父子二人誰也別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