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玥婷聽到趙德秀關(guān)于丫鬟影兒和李燼的提議，眼眸微微一亮。

在這個時代，大戶人家小姐出嫁，貼身丫鬟通常作為“填房”一同過去，地位介于妾與婢之間。

但皇室規(guī)矩森嚴，情況又有不同。

影兒作為她的貼身丫鬟，未來入宮，最好的出路無非是得個女官身份，或者由她指一門好親事。

如今，趙德秀主動提出將她許給李燼，這無疑是給影兒找了一個極好的歸宿。

李燼是太子近臣，前途無量，為人看著也穩(wěn)重可靠。

潘玥婷幾乎沒怎么猶豫，唇角漾開一抹笑容，“殿下有心了。影兒自小伴我長大，她性子細，手也巧，若是跟了李將軍，定能將他起居照料得妥帖。”

“那就這么說定了。待你我大婚之后，諸事安定下來，孤便親自與李燼說，再遣人風風光光地去府上提親。”

兩人就在御花園中又漫步閑談了許久。

直到一名小太監(jiān)匆匆前來，恭敬稟報說潘美一家已準備離宮，正在宮門處等候，兩人這才分別。

潘家小姐被冊立為太子妃的消息長了翅膀，飛過高墻，越過坊市，鉆進每一座朱門大宅。

許多家中亦有適齡待嫁女兒、原本存著些攀龍附鳳心思的官宦人家，聞訊后無不扼腕嘆息。

當潘美攜家眷乘坐的馬車駛近自家府邸所在的巷口時，就被眼前的一幕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整條巷子早已被各式各樣的馬車堵得水泄不通。

各府的家丁、管事捧著大大小小的禮盒，擠在潘府門前。

那場面，簡直比元宵節(jié)看花燈還要擁擠幾分。

“這......這么多人？！”潘美看得目瞪口呆。

他料到會有人來道賀，卻沒想到場面會如此夸張。

這哪里是道賀，分明是把他潘家放在火上烤！

車夫試圖驅(qū)車往前，卻被堵得寸步難行，只好無奈地回頭望向老爺。

管家早已在門口忙得焦頭爛額，滿頭大汗，一面不停地作揖打躬，應(yīng)付著各路來客七嘴八舌的詢問和道賀，一面焦急地踮著腳張望，尋找自家主人的車駕。

潘美看著這陣仗，眉頭鎖得更深。

他深知樹大招風的道理，如今潘家驟然顯貴，不知多少雙眼睛在暗中盯著，就等著抓他的錯處。

此時若大大咧咧地收下這許多賀禮，難免落人口實，說他潘美恃寵而驕、結(jié)交朋黨，這對他、對即將成為太子妃的女兒，都絕非好事。

“掉頭！”潘美當機立斷，對車夫吩咐道：“從后門繞進去！”

馬車悄悄退出擁堵的巷道，繞了遠路，才從一處不起眼的側(cè)門悄無聲息地駛?cè)肓伺烁?/p>

一家人下了車，站在庭院中，面面相覷。

錢氏撫著胸口，后怕道：“老爺，這......這可如何是好？這么多人，這么多禮，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豈不把人都得罪光了？”

潘玥婷也微微蹙眉，輕聲道：“爹，是女兒給家里添麻煩了。”

潘美看著妻女，面色沉靜，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他沉聲對管家吩咐道：“立刻在大門口掛上牌子，就寫‘家主染恙，謝絕訪客’。所有送來之禮，就說潘某心意領(lǐng)了不敢領(lǐng)受如此厚禮。”

潘府大門緊閉，謝客牌高懸，總算將外面的喧囂暫時隔絕。

垂拱殿內(nèi)。

趙德秀正看著奏疏，趙匡胤美其名曰“龍體欠安，需靜心調(diào)養(yǎng)”，將批閱奏章的重擔大部分都甩給了他。

趙匡胤背著手，一步三晃地踱了進來。

他湊到趙德秀身邊，側(cè)過頭，目光掃過奏疏上關(guān)于農(nóng)事的內(nèi)容，卻沒多問，反而像是閑聊般開口道：“秀兒，聽說了沒？潘美家門口，可是比汴河大街還熱鬧，送禮的車馬把巷子都堵嚴實了。”

他語氣里帶著點看熱鬧的興味。

趙德秀從奏章中抬起頭，語氣平淡地回道：“爹，這有什么新鮮的？潘家姑娘被冊立為太子妃，若無人登門道賀，那才叫奇怪呢。”

他順手將閱好的奏疏放到一旁已摞起一小疊的文書堆上，又拿起下一本，“人情往來，自古如此。”

“哦？”趙匡胤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那你猜猜，潘美會如何應(yīng)對？是來者不拒，照單全收呢？”

趙德秀放下手中的奏疏，“這就要看潘美是想繼續(xù)領(lǐng)兵打仗，還是打算急流勇退了。”話鋒突然一轉(zhuǎn)，“他若聰明，此刻就該上書請辭兵權(quán)，以示絕無恃寵而驕、結(jié)交外臣之心。爹，您是不是也正打算在不久后的封賞大典上，順勢將慕容延釗、王審琪他們這些老將手中的兵權(quán)，徹底收歸樞密院？”

趙匡胤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緩緩點頭，“沒錯，朕確有此意。秀兒，你看得很準。自唐末割據(jù)以來，武夫當國，藩鎮(zhèn)割據(jù)，皇權(quán)旁落，教訓太深刻了！隆慶衛(wèi)再厲害，也無法監(jiān)視到每一支軍隊的角落。即便這些大將們對朕、對大宋忠心耿耿，可難保他們麾下的驕兵悍將不會心生異志，或被他人鼓動。朕不能冒這個險。”

“爹的擔憂，孩兒明白。可強收兵權(quán)，雖能解一時之憂，卻可能寒了功臣之心，并非長治久安之策。這個問題，其實有一個更為釜底抽薪的解決辦法。”

“哦？快說來聽聽！”趙匡胤顯露出極大的興趣。

趙德秀組織了一下語言，緩緩說道：“說來也簡單，核心便是‘造勢’。并非依靠強權(quán)壓制，而是通過一系列手段......此法，孩兒稱之為——‘造太陽’！”

趙匡胤追問道：“‘造太陽’？具體該如何施行？你與朕細說。”

“爹，您別著急。此事關(guān)乎國本，非一朝一夕之功，也非三言兩語能說清。需要系統(tǒng)的章程和長期的投入。草率推行，恐適得其反。這樣吧，待封賞大典過后，朝局穩(wěn)定，你我父子二人便親自著手，詳細議定推行方略。”

“好！就按你說的！”趙匡胤當即一口答應(yīng)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