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汴梁城。
大宋的帝都汴梁,正迎來一場前所未有的繁華。
得益于“皇家銀行”逐步放開的貸款,短短三日,許多原本規模不大的商戶如同雨后春筍,開始了急速的擴張。
新的店鋪如彩綢般鋪滿御街兩側,人聲鼎沸,車馬如龍。
涌入京城尋找機會的各地商旅和工匠,就讓這座城市的人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加。
垂拱殿內,監國太子趙德秀,端坐在御案之后。
坐在他對面下首的,是掌管國家財政的計相王博。
此刻,他正捧著一份厚厚的賬冊,小心翼翼地匯報著。
“啟稟太子殿下,根據各州府初步核報,本季度......我大宋全國,共收取商稅......計十七萬九千八百余貫......”
趙德秀原本有些散漫的目光瞬間凝聚,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哦?十七萬貫?不錯,非常不錯!看來汴梁城的商業,在銀行的支持下,果然是立竿見影,頗有起色啊!照這個趨勢下去,國庫充盈,指日可待!”
“呃......” 王博聞言,額頭瞬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尷尬地清了清嗓子,不得不硬著頭皮糾正道:“殿下......您......您可能聽差了。老臣方才所言,這十七萬貫......是......是我大宋全境本季度所有商稅的總和......并非僅是汴梁一城。”
“什么?!” 趙德秀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他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你......你再說一遍?多少?哪里收的?”
王博心中暗暗叫苦,腹誹道:“太子殿下年紀輕輕,怎么耳朵還不好使了?”
王博將賬冊往前稍稍遞了遞:“殿下,是大宋所有州府縣城的本季度商稅總和,十七萬九千八百余貫。”
“嘩啦——!”
趙德秀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雙手重重按在堅硬的桌面上。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聲音因為震驚而拔高:“怎么可能?!王相,你莫不是在跟孤開玩笑?!”
他伸手指著窗外,語氣激動:“如今我大宋坐擁二百一十個州,上千個縣城,商貿往來即便不算繁盛,也不至于......不至于寒酸到如此地步!全國商稅,才區區十七萬貫?!你告訴孤,這稅是怎么收的?!”
王博被太子這突如其來的怒火嚇得一哆嗦,手里的賬冊差點掉在地上。
他連忙起身,躬身作揖解釋道:“殿下息怒!容老臣細細稟來!”
他擦了擦不斷冒出的冷汗,苦著臉道:“殿下有所不知,這商稅......自前朝后晉以來,歷代都......都只是象征性地收取一些,額度極低,且地方上執行......也多有不力。歷朝歷代,皆以農稅為立國之根本,田賦、丁口稅才是國庫收入的大頭。如今......如今能收取到這十七萬貫,已是近五十年來,商稅收入的最高......最高記錄了......”
“象征性地收一點?農稅才是根本?” 趙德秀聽完這番解釋,非但沒有平息怒火,反而被氣笑了。
他一直以為這個時代稅收沉重,還時常慶幸自己麾下那些產業的掌柜們個個精明能干,能在重稅之下依然為他賺取巨額利潤。
搞了半天......原來是特么的幾乎不用交稅啊!
想到那些日進斗金的商鋪,想到那些富可敵國的豪商,他們賺得盆滿缽滿,而國庫卻只能收到這么點“象征性”的零頭......
一股無名火直沖頂門!
“額滴!額滴!那本來都應該是——額滴!!” 一個源自靈魂深處的吶喊在他內心瘋狂咆哮。
他感覺自己仿佛錯過了一個億!
不,是錯過了無數個億!
這絕對不行!
趙德秀目光灼灼地盯著王博,“不行!這商稅,絕不能這么收!必須改!”
王博心里“咯噔”一下,“殿下,此事關乎國本,是否從長計議?畢竟自......自古以來......”
“孤不管什么自古不自古的!” 趙德秀粗暴地打斷了他,“就算是堯舜禹湯親自定下的規矩,不合時宜,孤也得改!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國庫沒錢,拿什么養兵?拿什么賑災?拿什么修路筑橋?!”
王博見太子態度如此,只得試探著問:“那......不知殿下......打算......打算將這商稅,提高到......多少?”
趙德秀腦海中迅速閃過現代社會的稅率概念,他覺得作為起步,不能太高,但也不能太低。
他略一思索,一個在他看來頗為“溫和”的比例脫口而出:
“十稅三!”
“咳咳咳!咳咳——!” 王博聽到這三個字,,一口氣差沒上來,差點背過氣去。
他聽到了什么?
十稅三?!
這是要搶錢嗎?!
不,這比搶錢還狠!
搶錢還得動手,這是讓商賈們自己乖乖把大部分家產送上來!
十個銅板,朝廷要拿走三個!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亙古未有之暴政!
他幾乎是撲倒在地勸諫:“殿下!萬萬不可!萬萬不可啊!十稅三!這......這簡直是......若是如此施行,天下商賈定然人心惶惶,怨聲載道,恐......恐生不測啊!他們若是聯合起來抗稅,甚至......甚至揭竿而起,該如何是好?!”
他覺得光說“揭竿而起”還不夠有說服力,又連忙補充了更直接的后果:“殿下,商人逐利,亦互通有無。若他們聯合抵制,閉市罷商,到時候,莫說國庫增收,恐怕我大宋連一匹絹布、一石食鹽都買不到!民生頃刻間便會大亂!屆時內外交困,社稷危矣!還請殿下收回成命,三思!再三思啊!!”
然而,面對王博聲淚俱下的勸諫,趙德秀只是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
“王相啊王相,” 趙德秀轉過身透過窗戶看向汴梁市集的方向,“你的膽子,未免也太小了些。你光想著那些商賈會造反,會罷市,怎么就不肯動腦子想一想......”
“若是這‘十稅三’的商稅,真的能順利收上來......那一年下來,我大宋的國庫,將會充盈到何等地步?”
“到時候,莫說是掃平南唐、吳越,就是一統天下,北逐契丹,打造一個前所未有的煌煌盛世,又有何難?!”
“這......” 王博張了張嘴,竟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十稅三......
全國商稅......
那將會是一個怎樣天文數字的財富?
王博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他下意識地扶住了旁邊的柱子。
不敢想......
他真的,連想都不敢去想那個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