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秀那番如同連珠炮般的質問,震得所有官員腦子嗡嗡作響。
趙德秀廣袖猛地一甩,“都啞巴了?!孤在問你們話!面對要搶你們田地、辱你們妻女、刨你們祖墳的豺狼,是該講狗屁的風度,還是該打斷他們的狗腿?!”
這聲怒喝,百官這才大夢初醒,連忙齊刷刷地躬身:“太子殿下英明!是臣等愚鈍,未能體察殿下深意,自愧不如!”
趙德秀冷哼一聲,目光重新落回地上瑟瑟發抖的周明德身上,語氣森然:“周明德,你呢?聽明白了嗎?”
“微臣……微臣……”周明德嘴唇哆嗦著。
然而,趙德秀似乎耐心耗盡,“瘋勁”瞬間上頭!
他猛地抬起腳,穿著厚底官靴的腳底,狠狠踹在了周明德那張嘴上!
“噗!”一聲悶響,伴隨著牙齒碎裂和嘴唇破裂的聲音。
周明德發出一聲短促凄厲的慘嚎,鮮血瞬間從口鼻中涌出。
但這僅僅是開始!
趙德秀拳腳如同疾風暴雨般落下!
一邊打,一邊怒罵道:“孤問你話!你支支吾吾,含糊其辭!是不是看不起孤?!是不是覺得孤不配問你?!啊?!”
殿內所有大臣,包括趙普、李崇矩這樣的重臣,全都將頭扭到一邊。
沒有一個人敢出聲勸阻,更沒有一個人敢上前阻攔。
他們見識過太子殿下行事的百無禁忌,此時誰出頭,誰就可能成為下一個被發泄的對象。
直到周明德如同一灘爛泥般軟倒在地,徹底昏死過去,連呻吟聲都微不可聞,趙德秀這才停了手。
他對著殿門外值守的禁軍隨意地招了招手:“抬出去,找個郎中看看,別讓他死在宮里,晦氣。”
說完,他轉過身,看也不看地上那灘“人形廢物”,邁步朝著前方走去。
他一邊走,一邊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的衣冠,仿佛剛才那場狂暴的毆打只是活動了一下筋骨。
目光掃過兩側連大氣都不敢喘的文武百官,他臉上甚至露出一絲堪稱“和煦”的笑容,語氣輕松地說道:“諸位都看到了吧?有些蠢貨,你跟他講道理,他跟你裝糊涂,跟你扯什么狗屁風度。既然道理講不通,那孤用這一番拳腳跟他講講‘物理’,這邏輯……很合理吧?嗷?”
大臣們聞言,腹誹不已:“太子啊!您這哪是講道理啊!人家周明德才說了兩個字,您那‘道理’就直接用腳底板糊他臉上了!您這分明就是找個借口直接動手啊!”
但這話,打死他們也不敢說出口,一個個只能努力擠出一副“殿下英明,殿下威武,殿下打得對”的尬笑。
一直端坐在龍椅上,看戲的趙匡胤,直到此時,才仿佛剛剛回過神來,輕輕咳嗽了一聲,面無表情地開口道:“好了,些許插曲,不必在意。朝會繼續!”
聽到這話,下方群臣心中更是無語凝噎,幾乎要仰天長嘆:官家!您這包庇偏袒,還能再明顯一點嗎?!
太子當著您的面,在朝會之上把言官差點活活打死,您一句“些許插曲”就帶過了?!
這……這還有王法嗎?!
哦,不對,在大宋,他們父子倆就是王法……
散朝后,趙匡胤若無其事地叫上趙德秀,父子二人一同回到了垂拱殿。
不知從何時起,但凡是這父子二人單獨待在垂拱殿內,無論是貼身內侍王繼恩,還是殿外值守的禁軍侍衛,全都會退出殿外百步之遙,嚴禁任何人靠近窺聽。
這幾乎成了一條不成文的規定。
若此時有人能無視禁令,悄悄靠近那緊閉的殿門,便能清晰地聽到殿內傳來兩道截然不同,卻都透著暢快與算計的笑聲。
“哈哈哈!秀兒,干得漂亮!”趙匡胤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贊許,“你這個‘狗頭軍師’出的主意真不錯!既立了威,又打了狗!如果朕沒猜錯,這個周明德,十有**就是被內鬼推出來,試探朕的反應和底線!”
趙德秀同樣笑著,“爹,您說得對。估計對方也沒想到,您會如此果斷,在這個節骨眼上毅然決定親征。打亂了他們的部署,不然他們才不會這么急著派這個愣頭青跳出來攪局。”
趙匡胤聞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你能如此敏銳,又能以這般雷霆手段鎮住百官,讓他們既怕你又不敢不服你,朕……也就真的放心了。”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南下的路線,“后天,朕就率領四千龍翔軍精銳先行出發南下。這汴梁城,就交給你了!”
龍翔軍,乃是柴榮傾力組建的精銳之師,戰斗力冠絕諸軍。
趙匡胤登基后,將這支軍隊完整地保留了下來,并成為了他最信賴的貼身親軍。
畢竟,這里面的人可都是他一手“培養”出來的。
趙德秀面色一正,收斂了笑容,“爹,您放心南下!有孩兒在,這汴梁城就亂不起來!”
趙匡胤深深看了兒子一眼,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接下來,趙德秀便留在了垂拱殿,開始提前適應“監國”的角色,翻閱和處理奏章。
而趙匡胤則美其名曰“朕去后宮陪陪你娘,交代些事情”,實則是回去找賀氏打麻將放松去了。
趙德秀神色淡然地坐在那張象征著至高權力的龍椅側后方特意增設的書案后,目光快速掃過一份份奏報。
他沉吟片刻,便提起筆一連發出了數道圣旨,火速發往幽州曹彬處,以及北方沿途各緊要州縣。
內容無一例外,都是關于加強戒備,嚴防契丹南下的一系列指令。
隔日,汴梁城南郊。
趙匡胤身著戎裝,祭拜完了社稷壇,在城門外舉行了出征誓師儀式。
在四千龍翔軍精銳的護衛下,浩浩蕩蕩向南而去。
趙德秀率領留守汴梁的所有文武百官,于城外相送。
直到皇帝的儀仗消失在官道盡頭,眾人才心情復雜地返回皇宮,舉行皇帝離京后的第一次常朝。
文德殿內,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
龍椅空懸,象征著最高權力的短暫真空。
百官列隊完畢,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太子趙德秀身上。
只見趙德秀面色平靜,徑直穿過百官隊列,踏上了那九級高的御階。
在所有人或擔憂、或審視的目光注視下,他并沒有直接坐上那張空置的龍椅,而是選擇在龍椅的側下方擺放了一把木椅。
趙德秀這才坦然自若地在那張硬木椅子上坐了下來。
這個舉動,看似細微,卻讓下方不少重臣,如趙普、李崇矩等人,暗中松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
這至少表明,太子殿下懂得分寸,并未因監國而得意忘形,逾越了人臣之禮。
“臣等參見太子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歲!”以趙普為首,百官齊刷刷躬身行禮。
趙德秀端坐椅上:“眾卿平身。非常時期,一切從簡,照例奏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