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張婉柔這話,張婉音神色一凜,眼底忍不住地溢出陰狠,死死盯著張婉柔。
那視線那么滾燙,張婉柔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只是,她假裝沒發現,只望著蕭炆翊淚水滾滾而下:“皇上,您別為難姐姐…是,是臣妾說錯了話,頂撞了姐姐,王嬤嬤才氣不過打了臣妾一巴掌……”
“臣妾一點都不痛的!臣妾沒關系的!您別兇姐姐好不好?”
她握著男人的膝蓋,輕輕搖了搖,誠懇的眼睛里是晶瑩剔透的淚【表情】,那嬌柔可憐的模樣,任是哪個男人看了,都會忍不住地想要憐惜。
可蕭炆翊不是一般男人,他雖然憐惜,但還不至于失去理智。
他看著她,心里有些不悅了,他在為她出頭,可她卻不停地為欺負她的人遮掩!是不是有點不知好歹了?
想到這,他神情也冷了幾分,“是嗎?一個奴才,竟然敢對主子動手?”
張婉柔心臟咯噔一下,敏銳地察覺到男人對她的不滿了。
她抬頭,小心翼翼地看他,眼淚都憋住了,不敢再流,“皇上……”
那雙眼睛仿佛會說話,欲言又止,委屈無奈,好像有什么話想說卻又不能說似的。
她所有的情緒以及那雙滿含身不由己的眼神,都兇猛地撞進他的心里,讓他剛剛生出的那一點不悅,瞬間消散一空。
心臟,也忍不住的一軟。
是啊,他怎么忘了她的身份和處境了?
輕嘆一聲,他道:“罷了!”
“既然婕妤說是嬤嬤打的……成方,掌嘴!”
成方聞言,立即應下,“是,皇上。”
霎時間,王嬤嬤跪倒在地,哭喊著:“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皇上!”張婉音臉色變了變,本想為張嬤嬤求情,結果,對上蕭炆翊那雙冷淡而銳利的眼睛后,所有的話,都被咽回了喉下。
張婉柔聽著外面傳來的慘叫聲,微垂著的眼眸下,閃過一絲冰冷。
青寧跪在一邊,頭壓得低低的,心中是壓不住的震驚。
娘娘說,會幫她報仇,指的,難道就是現在嗎?
外面的聲音越來越弱,在張婉音開口之前,張婉柔搶先開口:“皇上,差,差不多了吧?”
她看了一眼張婉音,眼底露出一絲恐懼,隨即趕緊收回視線,“畢竟是姐姐身邊的老人,打壞了,姐姐會難過的!”
蕭炆翊看了一眼張婉音,又看了一眼她,臉色緩和了幾分,隨即朝成方看了一眼。
很快,成方便叫人停手了。
三喜帶著王嬤嬤回來復命的時候,只見老太婆嘴角都是血跡,臉頰腫得很高,眼神都暗了不少。
“貴妃,怎么都是你身邊的人,奴才敢以下犯上,那必定是主子驕縱的!”
“今日之事,朕不想再有第二次!”
張婉音跪在地上,膝蓋仿佛針扎似的疼,臉上也火辣辣的,像是那打在王嬤嬤臉上的巴掌,被她受了一樣!
成方見她不說話,低低提醒道:“貴妃娘娘,皇上在跟您說話,您若是聽見,該回一句才是!”
張婉音藏在大袖下的拳頭死死捏住,指甲狠狠嵌入皮肉中,帶著些刺骨的疼。
她身子又伏低了一些,回道:“臣妾,聽見了,謝皇上教誨!”
蕭炆翊不咸不淡地嗯了一聲,“回去吧!”
張婉音緩緩退下,華貴的玫紅色貴妃袍下,是微微發顫的身軀。
春柳春絮扶在她兩側,王嬤嬤則是被永和宮的小太監抬走了,此時已經人事不知。
等永和宮的人都走了,張婉柔這才走到下面,恭恭敬敬地跪下磕頭:“臣妾,謝皇上垂憐!請皇上饒恕臣妾方才的欺君之罪!”
蕭炆翊坐著,神色看不出喜怒,只淺淺揮了揮手。
成方立即帶著其他人退下。
等到房內無人,他才輕哼了一聲,“現在知道討饒了?剛剛騙朕的時候,不是還理直氣壯的嗎?”
張婉柔抬頭看他,從他的語氣中,她能感覺得出來,他并沒有真的打算怪她。
當即,她身子軟下去,跪坐在地吸鼻子,幽怨地說道:“皇上,臣妾撒謊,也是為了您啊!您不謝我,怎么還要怪我?”
“哦?騙朕還是為了朕?”他喝了口茶,悠悠道:“那你說來聽聽,朕倒是要看看,你哪來的歪道理!”
張婉柔擦了擦眼淚,身子朝他膝蓋方向歪了歪,問道:“皇上,臣妾可以起來說嗎?好痛!”
蕭炆翊看著那晶亮的眼睛,故作冷漠,“方才貴妃跪了那么久都沒喊痛,你才跪這么點時間,就喊痛了?”
張婉柔委屈,又吸了吸鼻子,“可是皇上,臣妾是病號啊!”
說著,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您看看臣妾的頭,看看臣妾的手!您難道就不覺得臣妾可憐嗎?”
蕭炆翊氣哼一聲,要是不可憐她,他怎么會剛回御書房,就折回來給她出頭?
她倒好,不承他的情就算了,還幫著貴妃騙他!
張婉柔看他還在生氣,當即從地上爬起來,跪到他腳下,“皇上,臣妾真的是為了您!”
“三年前,姐姐在景山行宮舍命救您的事,幾乎整個天下都知道了!”
“說起來,姐姐是您的救命恩人,總不能讓您為了臣妾一個小小的婕妤,就對貴妃姐姐斥責吧?”
“那要是讓外人知道了,豈不是得議論皇上忘恩負義,被美色所惑?”
蕭炆翊怔住,眼底帶著些許意外看她。
所以,她不把貴妃供出來,是為了他著想?他還以為是她忌憚貴妃身份,怕被貴妃秋后算賬呢。
“臣妾知道,皇上此番折返回來,是為了給臣妾出氣來著!”
“臣妾受寵若驚,更不想拂了皇上的心意,所以,糾結之下,才供出了那王嬤嬤……青寧的臉可是王嬤嬤打的,所以皇上罰她,沒毛病!”
蕭炆翊沉默地低頭看她,眼神里多了些許打量和審視。
張婉柔迎著他的目光,小心地問道:“皇上,臣妾,猜錯了嗎?做錯了嗎?”
錯了嗎?
當然沒錯!
甚至可以說,很聰明的決定!
不僅照顧到他的名聲,還默默替自己出了口氣,一舉兩得啊!
只是,他似乎在不知不覺中,成了她的刀了。
蕭炆翊眼底涌起幾分復雜,本以為她是單純天真的,可現在看來,她好像并不如他了解的那樣純粹。